十月初九,初冬不冷。

宜嫁娶,宜回門。

亦是柳不言特意請高人算過的,最適宜接女兒回家的好日子。

從鳳鳴街到清水橋,直到攝政王府,清脆的鑼鼓聲陣陣,處處皆是歡聲笑語。

攝政王府已許久沒有如今日這般熱鬧,前前後後的下人忙進忙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喜的笑容,便是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掛上了兩大朵紅綢花。

前廳裏,百裏鴻淵看著親自前來接人的柳不言,神色淡然眉目如畫,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

隻坐在他對麵的柳不言卻明顯沒有他這般的氣定神閑,時不時握緊手中的茶杯,頻頻朝不遠處的回廊望去。

十四和十六依次站在門口兩側,十六望著那一掛掛連夜趕出來的紅,想起自己熬的兩個大夜,恍惚間有種自家主子要嫁女兒的感覺。

就離譜……

也不知道為何他家王爺定要囑咐搞出這麽大的排場,但聽下人說丞相府那邊的陣仗也是一等一的熱鬧。

不僅大張旗鼓地布置了一番,還將世家好友,朝堂諸公都請到了府裏,更是要連著開三天的流水席。

正想打個盹兒的功夫,眼前突然出現一行人的身影,等人到了跟前,十六再一次傻眼了。

這許簫聲居然也是一身紅衣裝束。

四目相對,許簫聲顯然也發現了對方眸子裏的錯愕,不用說她都知道那眼神是幾個意思。

要不是為了給她若兒臉麵,她絕對現在就要衝上去,跟百裏鴻淵來個當堂對質。

她可以肯定,這不是他們的錯覺,這就是百裏鴻淵那個賤男人在特意搞事情。

不就是她這段時日霸占若兒多了點嗎?不就是巴不得她趕緊離開嗎?

紅綢紅花紅衣,至於大張旗鼓地把她當嫁人一樣送走?他這麽行,怎麽不再來一塊蓋頭呢?

哦,不對。

是有一塊紅蓋頭,但是被她撕了。

踏入前廳,許簫聲挑了挑眉,“見過王爺。”

“柳小姐不必多禮。”百裏鴻淵唇角彎了彎,眼神含著笑意。

許簫聲翻了個白眼,轉頭又看向柳不言,“在叫你之前,我有個要求。”

“何事?你,你說。”柳鬆竹在看到許簫聲過來時,早就起了身,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都是顫抖的。

“雖說答應你認祖歸宗,但是許簫聲這個名字,我不想改。”許簫聲瞥了一眼柳鬆竹,語氣淡淡。

柳鬆竹怔了一下,眸子裏閃過一抹黯淡,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什麽,笑著應下,“行,不改就不改,橫豎你娘親姓許,就當是你隨你娘姓了吧。但到底族譜上的名字,還是要姓柳。”

許簫聲:“???”

臥槽,這麽巧的嗎?

她本來是想借此告訴中年精英男,自己雖然認了他的門楣,但她還是她,他不可能要求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結果,就這?

但不管怎麽說,這樣也算是合了她的心意。

許簫聲撓了撓頭,“行,上族譜沒關係,但是對外我自己會說我姓許。”

“哎,好好,好。”柳不言等今天已經等了近乎半個月,臉上的笑容比外麵的**還燦爛,“如此甚好。”

說罷,他又轉身朝百裏鴻淵道,“多謝王爺成全,還請王爺代下官向王妃致謝。”

百裏鴻淵挑了挑眉頭,目光投向不遠處趕來的身影,眼裏多了幾分笑意,“這句話,柳丞相且自己和王妃說。”

一邊說著,他便一邊自己推了輪椅過去。

鳳夕若來到大廳,先是朝百裏鴻淵等人點了點頭,接著幾步走到一身紅衣的許簫聲麵前,“我還是想來送送你。”

許簫聲在看到這道身影的時候,就有點繃不住,一聽到這話,愣是沒有忍住紅了眼眶,“靠,不是讓你別來嗎?怎麽不聽呢?你這一送,感覺我以後都不會回來了似的……”

鳳夕若也不回應,就笑著聽著她罵罵咧咧,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隻這麽一來,愣是將這本該傷感的場麵鬧出了幾分喜感。

最後還是鳳夕若拍了拍許簫聲的肩膀,“吉時到了,回家罷。”

“明天就來。”許簫聲深吸一口氣,話是對著鳳夕若說的,眼神卻瞥向她身後的男人。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便是再千般不舍,也隻能按部就班走下去,但走著走著,眾人就發現不對勁了。

“林小神醫,你怎麽來了?”十六看著這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現在送行隊伍中人。

林弦意卻並不看他,隻是跟著眾人往門外走:“她是我徒弟,師父送徒弟,天經地義。”

十六嘴角一抽,想要勸說他回去,卻發現自己好像也沒有理由阻止,最後隻好讓他跟著了。

可沒走兩步,路上又多了一個。

看著手握大刀的陳桐,十六拍了拍額頭,壓低聲音,“你也是來送行的?”

陳桐點頭,身影混入隊伍,“嗯。”

十六:“……”

他想,有一有二,接下來該不會有三了。

結果當他剛走到府門口,便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柳鬆竹。

十六:麻了,真的麻了。

好端端的送行隊伍,給這些人謔謔成什麽樣了?

知道的是送行,不知道還以為是要去丞相府打劫呢。

還有這柳鬆竹也真是的,按照道理來說,他應該算是接人的那一波吧?這混在送行的隊伍算怎麽一回事?

可偏偏,這一切百裏鴻淵不發話阻止,他就隻能夠照單全收。

十六:做人難,做攝政王府的管家,更難。

這邊攝政王府和丞相府熱熱鬧鬧,另一邊的太子府卻有著與之截然不同的光景。

這是一間廢棄已久的院子,平日裏少有人住,但如今卻成了太子府曾經最尊貴的女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柳凝雪抱著肚子瑟縮在牆角,看著眼前灰敗的空****的院子,眼神既空洞又怨恨。

她發絲淩亂,身上僅穿著一件沾滿了灰塵汙漬的中衣,整個人瘦得如同枯骨,但唯獨小腹高高隆起,大得可怕。

突然,門口傳來一道輕嗤,“喂,過來吃飯了。”

柳凝雪抬眼看去,便看到幾道身影麵露譏諷地朝她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