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丞相府的曾經的女婿,百裏青辰不是第一次前往這座府邸,但他知道過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今晚的意義重大。
故而他在踏入這相府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甚至他還猜測,因為相府如今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自己會受到諸多刁難。
但讓他出乎意料的是,這相府的每個人居然都對他笑臉相向,恭敬有禮,以至於他懷疑自己究竟是走錯了府邸,還是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鴻門宴。
但這門口的的確確寫著柳府二字,包括那些個下人還有不少是他所熟悉的麵孔。
至於鴻門宴……
百裏青辰輕嗤,且不說他是大齊的太子,柳不言沒有膽子敢在今夜算計他;便是有,這麽短的時辰,他柳不言敢做出什麽事情來?
就算退一萬步講,真要是鴻門宴,他帶來藏在丞相府後麵的那些個親衛也不是吃素的。
倘若能夠拿住柳不言的把柄,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想到這兒,百裏青辰唇角露出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腳下的步子走得虎虎生風。
許簫聲雖然還在自己的院子裏待著,但百裏青辰每走一步,都有下人前來通報。
從神態到衣裳,從表情到眼神,可謂事無巨細。
當聽到百裏青辰一身“淡紫色錦服”、“明顯是新的”、“梳了一個當下最時興的發髻”、“佩了好大一塊玉佩”,許簫聲的表情幾乎變成了地鐵老人看手機。
“臥槽,他幹嘛?跟花孔雀學習呢?”許簫聲皺眉,“他有沒有拿扇子啊?”
“沒有吧?”聽到許簫聲這麽問,下人紛紛一愣,跟旁邊的人互相確認才搖頭,“沒有。”
許簫聲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跟花孔雀打扮的一樣。
“等下。”突然,許簫聲嘴角一抽,“你說他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
“淡紫色。”回稟衣服的下人恭敬道。
“呸呸呸,晦氣!草!趕緊,趕緊給老子把這個給換了。”得到確定的許簫聲“蹭”一下從貴妃椅上起身,一個鯉魚打挺就朝裏屋走去。
“啊,小姐這衣裳是和頭上的發飾相配的。”丫鬟不解,這不是小姐今天挑了半晌才決定的嘛。
“再配也不行啊。”許簫聲深吸一口氣,翻了個白眼,“跟他撞衣服,我怕折壽。”
而且,她記得百裏鴻淵那個狗男人經常就時不時喜歡和她若兒穿情侶裝,都他媽的現在給她弄出條件反射來了。
“那發髻要不要也跟著換……”丫鬟忐忑,太子殿下已經到了,真要換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不換。”許簫聲哼了一聲,“給他臉了。”
雖說她答應了今晚會好好的表現,但這已經足夠了好吧。
丫鬟們這段時日跟許簫聲相處久了,一個個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畢竟她們都知道了這位真小姐是怎麽樣一個性子,平易近人不說,更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
哪裏像之前鳩占鵲巢的那位,不僅心狠手辣,還借著相爺在她們麵前耀武揚威,動不動就責罰下人。
等到眾人七手八腳給許簫聲換好衣裳,外麵也傳來了請她去前廳的聲音。
許簫聲輕輕呼了一口氣,雙手叉腰,“怎麽樣?”
眾人:
“小姐真美!”
“小姐最棒!”
“小姐馬到功成!”
“小姐得償所願!”
……
她們也不知道今晚的許簫聲到底要做什麽,但這個時候不就是說這些嗎?
於是乎,在眾人毫無壓力的彩虹屁下,許簫聲頗為得意的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她進到前廳時,依舊還是如過往一般,在老遠便把人給叫上了。
彼時,百裏青辰正和柳不言把酒言歡,柳不言聽到那脆生生的“爹爹”,臉上的笑容就跟中秋的**一樣,開得那叫一個燦爛,“小女不懂規矩,殿下勿怪。”
話雖是這麽說,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丞相大人對此情此景不僅滿足,而且享受。
百裏青辰輕笑一聲,臉上沒有露出絲毫不悅之色,“之前在九皇叔府中也見過一麵,那個時候便覺得她天真爛漫。”
說著,他也跟著轉頭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是夜的相府明顯是經過了精心的布置,燈光重重,庭院生香。
一道淡綠色的身影迎麵而來,女子麵容姣好,眉眼之間仿若春日裏那一朵盛開得最燦爛的牡丹,灼灼又豔豔。
她臉上的笑容明媚,沒有絲毫刻意逢迎,也沒有矯揉造作,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所畏懼與愜意舒展。
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夠牽絆住她想做的事情。
百裏青辰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很清楚,倘若今夜能與丞相府達成一致,他會無比歡喜。
換而言之,便是他想得到眼前這個人。
許簫聲老遠便感受到了一道膩得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不可能是她的便宜老爹。
心裏冷笑越多,許簫聲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的燦爛,她可沒有忘記,當初百裏青辰也用這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對著她的若兒。
想到這兒,許簫聲到底沒有忍住,垂眸之際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但當她出現在二人麵前時,臉上又恢複了百裏青辰最開始看到的明媚笑容,“見過太子殿下,父親大人。”
“柳小姐有禮了。”百裏青辰趕忙起身,虛虛扶了一把。
許簫聲微微一笑,“許。”
百裏青辰不解:“?”
柳不言前一刻還在老懷甚慰,心道不愧是自家女兒,果然不會掉鏈子,結果萬萬沒有想到,這幺蛾子會來得如此之快。
“咳咳……”見許簫聲隻說了一個字就不再解釋,他隻好幫忙說明,“殿下,聲聲她隨母姓,姓許。”
“如此?”百裏青辰愣了一下。
重視血脈的柳不言居然如此大方?
難不成是對這個女兒的不重視?
他可沒有忘記,當初柳凝雪認回柳家的第一日,便改了姓氏。
“是。”柳不言笑容溫柔,但也沒有再進一步解釋的意思,“太子殿下請。”
“是本宮少見多怪了。”百裏青辰哈哈一笑,知道自己今夜前來的目的的他,自然也不會糾結於這樣一件小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此刻的一念之差,讓他輸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