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鴻淵甫一踏進書房,身後的人便自覺地將房門給關了起來,剛剛透進幾縷陽光的屋子,瞬間又變得黑沉起來。

屋裏熏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百年沉香。

青煙嫋嫋,雲霧繚繞的盡頭,一道戴著兜帽的身影,站在屏風後麵與百裏鴻淵遙遙相望。

百裏鴻淵進門後也不再繼續往裏走,半個身子往門欄上一倚,雙眸一閉,頗有幾分慵懶模樣。

見他如此行徑,屏風後麵的身影到底沒繃住,上前兩步,“恭喜攝政王身體無恙。”

聽這聲音,竟然是一女子。

百裏鴻淵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隻話裏多了幾分似笑非笑,“多謝皇後娘娘,今日皇後娘娘前來,便是來看本王的腿的?”

來人,可不正是秦佛定!

聽到百裏鴻淵這明顯帶著嘲諷的話語,秦佛定幾乎要把指甲掐進掌心,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來到這裏!

她今日一大早便起了來,想著不久便會有好消息傳進宮裏,畢竟她的兒子從來沒有讓她失望去。

但萬萬沒有想到,先傳進來的竟是這樣一個噩耗!

她腦海裏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個消息是假的,自己兒子是被人誣陷的。

可當最後那三個人出現時,她終於明白真假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要讓它成真它便是真,讓它成假它便是假。

她也是費了自己所有氣力,出動了秦家所有的力量,才查到背後的推手是誰。

到底是她輕了敵,低估值了眼前這個人的速度。

可即便知道這些,又能夠如何?

等她回過神來,方才發現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她今日過來,不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也不敢興師問罪!

她是來……求情的。

“攝政王,還請高抬貴手,放太子一馬。”深吸一口氣,秦佛定朝百裏鴻淵躬身行禮。

百裏鴻淵眉頭微微一挑,鳳眸緩緩睜開,“皇後娘娘說笑了,太子殿下和本王有何幹係?哦,對了,皇後娘娘若是有功夫不若去看看太子殿下,怎來到了本王的小廟?”

秦佛定咬了咬牙,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可能會這樣輕易地答應自己的請求,故而她也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秦佛定深吸一口氣:“若攝政王殿下願意放過我兒一馬,本宮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皇後娘娘的允諾?”百裏鴻淵輕嗤一聲。

“是。”秦佛定點頭,“本宮以秦家名義保證。”

“秦家?”聽到這兩個字,百裏鴻淵嘴角多了幾分嘲諷,“秦家前些年,的確如日中天,但這兩年,似乎也開始衰微了吧?”

鳳家出事後,便是秦家的崛起。

但讓所有的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秦家並沒有成為第二個權傾朝野的鳳家。

當今皇帝有意讓朝堂形成兩相抗衡之勢,自然不可能讓秦家做強做大。

“本宮……”秦佛定心裏一沉,不禁有些焦急。

“但。”百裏鴻淵揮了揮手,阻止了她的話,“也不是不行。”

秦佛定眼睛一亮,“你要什麽?”

百裏鴻淵看著她迫不及待地模樣,手指撚了撚,“太子之位如何?”

“你說什麽?”秦佛定一怔,忍不住破口大罵:“你果然是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百裏鴻淵輕嗤一聲,眼裏滿是冷芒,“三年前你與秦家設計陷害本王時,又是存的什麽心?”

他聲音不大,但卻帶著讓人心神俱震的氣勢。

秦佛定臉色“唰”地一白,“你……你知道了?”

“嗬……”百裏鴻淵又是一聲冷笑,“皇後娘娘在本王的大喜之日,給本王送了這麽大一份大禮,本王理應禮尚往來吧?”

秦佛定被嚇得踉蹌後退兩步,雖然她猜到了這個男人能夠查出點什麽,但她自詡那件事情做得幹淨,便是被他知曉也抓不住證據。

而且……那個時候她就沒有想到,這個人還能活著回來。

所以,這就是他的報複嗎?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卻讓她的兒子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毒,當真是歹毒!

“百裏鴻淵。”深吸一口氣,秦佛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麽說來,你是不願意放過太子了是嗎?”

百裏鴻淵揉了揉太陽穴,抬眸沉思了片刻,語氣詫異,“皇後娘娘說笑了吧?這登聞鼓一敲,大理寺審完就到了陛下那兒,你要是真想救他,與其在本王這裏多費口舌,不如去陛下那裏求求情。”

頓了一下,他又道,“按照時辰,現在太子殿下該是由大理寺押往皇宮,由陛下親自定罪了罷。”

秦佛定咬了咬牙,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不管不顧到攝政王府來求他。

但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油鹽不進不說,還威脅她……

但是,她今日敢來,那便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不如,你我做一個交易如何?”秦佛定深吸一口氣,到了這一步,她不得不拿出自己最後的殺手鐧。

“你我能有何交易?”百裏鴻淵眸色嘲諷,目光深處卻閃過一抹深邃。

“本宮用一個人,和你換他們三個人的翻供。”秦佛定捏了捏拳頭。

“誰?”百裏鴻淵語氣依舊平靜。

但若是鳳夕若在此,便能夠發現,這個男人此刻的語氣,和過往到底是不一樣了的。

“宸妃娘娘。”秦佛定眯了眯眸子,看著百裏鴻淵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母妃。”

刹那間,百裏鴻淵瞳孔猛地一縮。

她果然還活著?

“如何?”見百裏鴻淵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秦佛定才覺得自己多了幾分勝券在握的底氣。

明明不過是一個小輩,卻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皇後在說什麽笑話?”但很快,百裏鴻淵便又笑了,而且這一次還是那種既誇張又嘲諷的笑,“本王的母妃早已駕鶴西去,葬入皇陵,你是在夢中夢見了她嗎?”

說罷,百裏鴻淵轉身就要離開,“若是皇後娘娘要說一些怪力亂神的話,不如就此請回吧。”

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讓秦佛定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這是什麽意思,不相信嗎?

如此,她便隻能夠拿出最後一個殺手鐧了。

秦佛定目光凶狠,“那麽,再加上一個人,不知道夠不夠呢?”

百裏鴻淵輕嗤,“說。”

“你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