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飛揚,夜風凜冽。

鳳夕若不知道百裏鴻淵要把自己帶向何處,隻能夠感受到他該是把自己帶出了城。

可既然應了他,她也沒有半途而廢的打算。

隻是這有必要把她整個人都用鬥篷裹起來嗎?就算不想讓她受風寒,那也是要讓她呼吸的吧?

就在鳳夕若想是不是要自己把鬥篷揭開時,百裏鴻淵突然停了下來。

鳳夕若怔了一下,順勢拉下了鬥篷。

看著眼前的一幕,鳳夕若不由得挑了挑眉,果不其然是出了城。

雖然夜空黑沉,但借著零零散散的星光,眼前一片紫竹林卻清晰地映入眼簾,竹林後麵,則是一處別院。

百裏鴻淵翻身下馬,鳳夕若作勢就要跟著下,隻不等她起身,便又一次被人攔腰抱起。

鳳夕若:“……”

她不得不嚴重懷疑,這一回百裏鴻淵是在趁機占她的便宜。

可真要開口拒絕或者掙紮……

鳳夕若想了想,終究是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帶著鳳夕若走進紫竹苑,再將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旁的竹榻上,百裏鴻淵這才轉身將屋裏的燈火點亮。

屋裏的燭火不止一盞,百裏鴻淵點燃一盞便又去點下一盞,鳳夕若坐在榻上,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緩緩移動,看著屋子一點一點的明亮,頎長的背影漸漸變得清晰。

最後一盞燈點亮時,屋裏已變得宛若白晝。

鳳夕若看著他轉身朝自己走來,看了一旁的位置,便稍稍往邊上挪了挪。

看到這一幕的百裏鴻淵步子一頓,若是在往日,他必然會說上一兩句,占點兒嘴上功夫,但今晚的他,卻是分外的沉默。

但沉默不等於沒有別的動作。

看著傾身而來,又將自己抱進懷裏的男人,鳳夕若覺得人不僅不能夠太自作多情,某些時候還不能太好心。

就百裏鴻淵這人,她方才就算是不給他留位置坐,他也是能找得到落腳點的。

而且這落腳點……

耳畔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呼吸,百裏鴻淵輕輕地把頭擱在鳳夕若的脖頸處,手臂微微收緊,連人帶鬥篷裹進了自己的懷抱。

頭絲落在頸側,帶來幾分酥麻之感,鳳夕若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卻被百裏鴻淵緊緊抱住,便是連下巴都貼了上去。

鳳夕若眉頭微微一蹙,輕輕地推了推,“百裏鴻淵。”

雖說她答應了陪他出來,但沒答應他這樣肆無忌憚吧。

在鳳夕若的印象裏,她若是拒絕,一般一次是不夠的,以百裏鴻淵的性子,三次才算正常。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一回不等她第二次開口,男人突然鬆了鬆禁錮著他的手臂,一點一點坐直身體。

在鳳夕若詫異之時,百裏鴻淵終於又一次開了口,“謝謝。”

鳳夕若身體一僵。

雖然隻有兩個字,但她能夠感受到眼前這個滿是城府、精於算計的男人此刻的脆弱。

“王爺客氣了。”輕輕歎了一口氣,鳳夕若客套地點了點頭,“我隻是……”

“若若想聽聽我的故事嗎。”鳳夕若本來想說她“隻是為了感謝他的出手相救”,結果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百裏鴻淵打斷。

他的故事?

鳳夕若眉頭微微一挑,腦海裏略過秦佛定今夜說的那些話,覺得自己大致也算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可這長夜漫漫,要是不讓百裏鴻淵開口,這時辰還真不知道如何才好打發。

鳳夕若給自己找到了順理成章聽百裏鴻淵過往的借口,“好。”

隻她這句話說完,百裏鴻淵卻沒有立馬開始,反而是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

他從自己兒時的記憶說起,在他的話語裏,鳳夕若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一場又一場的畫麵。

因是先帝幼子,百裏鴻淵從小便備受寵愛,隻要他想要的,先帝都會不遺餘力地滿足。

他年紀小,加之模樣俊朗,性子乖巧,最初其他皇子也沒有把他當做威脅,幾乎整個皇宮的人都圍著這位小皇子轉。

在這樣萬千寵愛下長大的百裏鴻淵自然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又天真爛漫的性子,他也理應是快活的。

但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實一點兒都不快樂。

倘若說在先帝那裏,他得到了十分的疼愛,那在宸妃那裏,便是無盡的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不討自己母妃的喜歡,為此他想盡一切辦法討宸妃的歡心,宸妃卻依舊對他視而不見。

母子之間,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隻這一切,先帝卻並不知情。

為了讓宸妃母子有更多的相處時間,他甚至破例讓百裏鴻淵十歲之前都住在宸妃的宮裏。

殊不知,百裏鴻淵在宸妃宮裏待著的每一刻都覺得無比煎熬。

好在他有一個待他十分要好的太子皇兄,尤其是太子皇兄總會帶他去見識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那是百裏鴻淵十歲地之前,為數不多的歡快的日子。

但這一切,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被徹底擊碎。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太子皇兄照例過來宮裏,他以為是找自己玩的,結果他卻去見了宸妃。

她們說了什麽自己並不知道,他隻知道,那一天太子皇兄很是生氣的離開了,而他母妃則是在他走後,將門關上獨自待了三個時辰。

他擔心母妃出事,故而偷偷爬到窗子去看發生了何事,屋裏的一幕嚇得他不知所措——他的母妃在哭。

他想進去安慰他的母妃,卻又不敢,他每次出現在他母妃麵前,她都會不高興。

那個時候的百裏鴻淵並沒有太多的心思,但他記得自己父皇說過,解鈴還須係鈴人。

他想,既然是太子皇兄讓他母妃哭了,他就去找他的太子皇兄。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這一去,差點兒被最為尊敬的皇兄侵犯……

他年紀還小,不知道為何太子皇兄會將他衣裳褪去,壓在身下,他隻記得他嘴裏一直重複在說著三個字,“太像了”。

要不是陪自己一起過去的太監見他太久沒有出來,不放心去尋找,後果將不堪設想。

那天他是兩個人一起去的太子府,但出來時隻剩下了他一個人——進去的那個太監,被他的太子皇兄一劍穿喉。

臨走之時,他太子皇兄握住他的手,要他原諒自己,也叮囑他不可以將當日之事說出去,隻因為他是吃醉了酒,稀裏糊塗才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