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來,屋裏第一個怔住的不是百裏鴻淵,也不是鳳夕若,而是在一旁侯著的陳桐。

這……太子之位?給了他家王爺?

居然如此突然?

雖然昨天夜裏那事兒弄得著實動靜有點大,但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當今陛下會如此快的做出這個決定。

老太監其實一開始還覺得這是一個好差事,但在經曆了百裏鴻淵的冷淡後,便明白事情並非如他所想。

以至於眼下看到百裏鴻淵不冷不淡,就像是沒有聽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也就能夠很好的保持住自己“端莊”的宣旨姿態了。

幾個呼吸後,百裏鴻淵嗤笑了一聲。

“太子之位?”他挑了挑眉。

“是。”老太監連忙點頭,“陛下說,隻要攝政王殿下願意接受這個太子之位,他願意隨時退位讓賢。”

百裏鴻淵唇角露出一絲嘲弄,“是退位讓賢,還是把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交出來?”

老太監被問得一怔,反應過來後,臉都白了,“王爺,這,這話可……”

“這話便是本王說的,你帶回去就是。”百裏鴻淵輕哼一聲,絲毫沒有半點兒懼怕,“也算是你把這聖旨送到了。”

老太監傳了一輩子的旨了,還是頭一回碰到這麽的場麵,半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就這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看著百裏鴻淵的臉色再度沉冷,還是旁邊的陳桐在緊急關頭反應過來,一把薅住老太監的胳膊,將人連拖帶拽地弄出了房間,緊接著“啪嗒”一聲把房門給關上了。

老太監出了門,自然就沒有再百裏鴻淵麵前時那般拘謹,臉上的表情也多了幾分真實——他真的要哭了。

“陳統領,這事兒……”老太監望著手中的聖旨,聲音都比平日裏沙啞了。

“回去複命吧,王爺有開口,也算是你有的交代。”陳桐撓了撓頭發,心想這總算是比吃閉門羹好啊。

老太監嘴角喏了喏,不死心地朝身後又看了一眼,嚇得陳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幾步將人扯出了秋水院,“公公別看了,回去吧。”

再看,他就保不準這人還能不能活著走出攝政王府了。

可到底,老太監在宮裏活了這麽久,心裏也是有一股子勁兒在的,事情沒有辦成這還是幾十年來的頭一遭,真要讓他就帶一句話回去,他自己都過不去。

於是乎,在陳桐將他送出攝政王府大門口時,他一把反薅住了陳桐的袖子,“陳統領,攝政王和王妃感情甚篤吧?”

陳桐點頭,“是啊。”

這不是肉眼可見又顯而易見的嗎?

老太監又問,“王妃娘娘的建議,王爺平日裏會考慮的對吧?”

陳桐繼續點頭,“我家王爺說了,這王府裏他最大,但他願意聽我家王妃娘娘的。”

老太監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這不就是變相的在說,王爺會聽王妃的話嗎?

“這就好辦了。”老太監搓了搓因為捧著聖旨在門外凍紅了的老手。

陳桐心裏警鈴大作,“你幹嘛?我勸你千萬不要打我們王妃娘娘的主意,不然的話,你會很慘。”

自從三皇子之事後,他們這些個人裏麵就得出了一個真理:惹王爺的下場是可能會死,但若是惹到王妃,那絕對是生不如死。

而這一回的皇後娘娘之事,也又一次證明了他們的聰明機智。

老太監訕訕一笑,“雜家明白,明白,多謝陳統領告知。”

他今日碰了這麽一回,可知道這差事不是那麽好辦的,他又不是缺心眼,這種事情怎麽能夠讓他來做呢?

這句話當然是要帶回去給到陛下的啊……

給自己找補了的老太監暗暗點了點頭,吩咐馬車快些回宮。

另一側,在老太監走了之後,秋水院又一次陷入了沉寂,鳳夕若見百裏鴻淵不想開口,也就不多說,隻輕輕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讓他換個更加舒適的姿勢。

可到底,百裏鴻淵自己憋不住。

“若若,你想我當皇帝嗎?”百裏鴻淵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鳳夕若的肩膀,手臂從她胳膊處緩緩落在腰身。

鳳夕若怔了一下,她聽得出來百裏鴻淵是當真在問自己的看法,而非隨口一說,更不是在試探什麽。

沉吟了一會兒,鳳夕若開口道:“此事,還是看你自己,你若想,便去,你若不想,無人能夠強迫你。”

最後一句話,鳳夕若告訴百裏鴻淵的意思是,那個人也包括她——她不會逼迫他,引導他做任何選擇。

將問題丟還給百裏鴻淵,並不是她特意甩鍋,而是因為這樣的選擇不能因為旁人而做出決定。

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做自己心中所想,方才為圓滿,方才為不將就。

但是她也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不管他做出什麽選擇,她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持。

想當皇帝嗎?

百裏鴻淵眯了眯眸子。

若是上輩子,這個答案很跟好回答,因為這是他上輩子的執念。

可大夢一場,重活一世,他所求得的,早就不再是那把看似擁有一切,實則虛無縹緲的椅子。

坐擁萬裏江山,享盡無盡孤獨的感覺,著實太過可笑,也太過悲涼。

這一世,他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所有的陰謀陽謀,眾人以為的狼子野心,不過是他小心翼翼地,想要謀奪一個她而已。

倘若沒有她,又或者倘若她不願意,這一切對他而言,都將變得沒有任何的意義。

而如今,她又是這般的善解人意。

百裏鴻淵突然覺得眼眶前所未有的酸澀。

“若若。”百裏鴻淵低聲呢喃了一句,“你怎麽可以……這樣好?”

好到上輩子他這般傷害了她,她卻依舊願意陪他走過這場糟糕的人生。

她好嗎?

鳳夕若被誇得又是一怔,輕輕拍了拍百裏鴻淵的手背,她唇角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怎的,突然又這般說?”

百裏鴻淵說她的好不是第一次,她告訴他自己不過是因為在意在乎的人也不是頭一回。

所以,她分明感受到了,他這一次言語之間,情緒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