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好有人堅守住了底線。
柳鬆竹看著秦泰一臉癡漢模樣,在心裏默念了三遍,這個是他出生入死的同僚,另一個是他要好好嗬護的妹妹,不能氣,一定不能夠氣。
就算是氣也得回去再氣,關起來將這廝打一頓都行,萬不可在外人麵前失了顏麵。
想通這點後,柳鬆竹重重咳嗽一聲,朗聲道,“王妃娘娘,接下來我們……”
“他這是如何了?”鳳夕若感激地朝給自己台階下的柳鬆竹看了一眼,目光緩緩地轉向百裏青辰。
隻見方才還站在大軍麵前麵不改色,說話鏗鏘有力風光月霽的太子殿下,此刻宛若一個智障兒坐在地上,邊哭邊笑邊拍打地麵。
秦泰:“……”
這怕不是真的瘋了吧?
那些個將士自然也看到了眼下這一幕,一個個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惶然之色。
這不要太離譜哦……
“這怕是,失心瘋了。”最後還是陳桐大著膽子將這個離譜的結論說了出來。
秦泰:“不愧是咱們的王妃啊!正所謂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你這招不戰而屈人之兵,末將望塵莫及!!”
鳳夕若:“……”
說實話,她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幕啊。
曾經有看過兩軍對罵將對方主帥給罵得活活氣死的,當然她還在想,這得是有多好的口才才能做到這一步。
結果今日……
鳳夕若回憶且反省了一下,確定自己確確實實沒有說什麽重話,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結果,問題萬不可能在她的身上。
隻能說,在這個世界上,人的心靈還是不能太脆弱了。
柳鬆竹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泰的目光又驚又疑,這廝拍馬屁的功夫何時變得如此厲害?
秦泰察覺到了對方的注視,朝他投去一個洋洋得意的眼神,自打上回之後,他可是有好好琢磨一下學問。
以後他家王爺登基之後,他們這些做老下屬的,可不能夠再給主子丟臉了。
看到秦泰一副“自視甚好”的模樣,柳鬆竹別過頭看向鳳夕若,來了一個眼不見為淨,“那眼下他們……”
鳳夕若眉頭蹙了蹙眉頭,沉吟了一會兒道,“既然主帥已伏誅,隻要他們願意歸降,此事便到此為止罷。”
她本意也不是非得把這個仗打起來的,畢竟這裏麵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是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是一個家最大的依靠。
隻是對於柳鬆竹而言,似乎他想看到的東西又沒有得到。
就在鳳夕若腦海裏想到這兒時,耳畔突然傳來一聲笑。
鳳夕若轉頭看去,入目的便是柳鬆竹眉眼舒展,神色清朗的笑容。
“王妃娘娘不必多想,末將今日也如同秦將軍所言,收獲頗多,有些事情不是非得到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戰場去學的。”對上鳳夕若的目光,柳鬆竹聲音平和又溫潤。
鳳夕若怔了一下,恍惚間才發現這人笑起來的時候,和許簫聲的眉眼竟有五分相似,隻是他過往一直板著臉沒能夠讓人瞧得出來。
但她明白,他這個笑容,絕非僅僅是因為此時此刻。
心中的枷鎖解開,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就迎刃而解。
沒有人有所謂的執著,所謂的執著不過是因為有執著的人罷了。
但是……
“有些事情,還是得在戰場上才看得到的。”鳳夕若搖了搖頭,眸子裏閃過一抹複雜。
流過的血,方是最能讓人成長的良藥。
柳鬆竹想了想,點頭應下,“今後有機會,再請王妃娘娘不吝賜教。”
鳳夕若點頭,轉頭看向那些個漸漸圍攏上來的飛虎軍將士:“此處便交給你們了。”
“王妃娘娘放心!”秦泰第一個表態,臉上那叫一個歡天喜地。
這種收尾的事情,他們最是拿手了。
見他們這邊如此興致勃勃,鳳夕若笑了笑,轉身之時,百裏青辰突然猛地站起來朝她撲了過去。
秦泰臉色一沉,手中大刀一揚,待得鳳夕若聽到動靜轉過身時,便看到百裏青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緩緩地倒下,鮮血在他脖子上宛若泉湧,不過須臾便沒有了聲息。
曾經風光無限,尊貴無雙的太子,竟是這樣丟了性命。
看著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鳳夕若站了一會兒,再度轉身,“尋個地方,埋了吧。”
她語氣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一絲情緒的起伏,秦泰掂了掂手中的大刀,有些不確定地轉頭看向陳桐和柳鬆竹,“那個,你們說……王妃娘娘這是啥意思啊?”
“讓你埋了他。”陳桐道。
“不是。”秦泰皺眉,“我怎麽覺得我下手太快了,以至於讓王妃娘娘有點不高興呢?”
“睜眼瞎吧你?”柳鬆竹冷哼一聲,“你哪隻眼睛看到王妃不高興了?”
秦泰琢磨了一會兒,砸吧了一下嘴,“也是哦,王妃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偽君子不高興,哎,也怪我這刀使得太快,不然還可以看看王妃娘娘如何處理此事。”
柳鬆竹:“……”
還能怎麽處理?難不成還能夠放了?秦泰這腦子裏,如今到底都裝了些什麽東西?
秦羽被百裏青辰所殺,百裏青辰又已經身死,這一下浩浩****的討伐大軍便是真正沒有了主心骨。
看著秦泰望過來的目光,不少將士的雙腿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人,更能夠感受到那種宛若實質的殺意,以及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你們是降,還是繼續戰哪?”挑了挑眉,秦泰語氣頗有些得意,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戳,雙手往腰上一叉。
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還沒有哪回贏得這麽輕鬆過。
柳鬆竹在一旁瞧著,忍不住又皺了皺眉,眼下這情況還要問嗎?樹倒猢猻散,是個人都知道要選什麽吧?
秦泰這就是典型的開心過了頭,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些個前來討伐的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的兵器一把一把放下。
“我們降。”
難得的,投降的聲音竟都沒有半點兒不甘。
絕對的實力麵前,臣服不是最好的救命稻草,而是唯一的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