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的人都驚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大陳的六王爺和被拉住的攝政王妃。
這隻這場景著實讓人詫異,彼時皇帝還沒有入場,便有不少臣子小聲的討論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聽說這大陳六王爺可是他們最為守禮守節的一個,怎麽會當眾對我們攝政王妃如此?”
“我也看不明白。”有人回應,“而且看他這模樣,似乎是認得咱們王妃。”
“怎麽可能認識?”有人毫不客氣地反駁,“王妃娘娘就壓根沒有出過大齊。”
……
一時間,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在四周此起彼伏。
百裏鴻淵一臉陰沉地看著六王爺容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隻他正要過來時,卻被鳳夕若伸手攔住。
“若若……”百裏鴻淵嘴唇喏了喏。
鳳夕若卻第一次沒有先回應他,而是看向望著自己,眼神激動得近乎癡狂的中年男子,“你認識我?”
眼前這個人,看麵相就知道不是那種衝動的性子,他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認錯了人。
可是眼下這般大庭廣眾的場合,但凡還有一絲理智,都不可能做出這般冒失的舉動。
而讓這樣的人會如此行事,便隻有一種可能——他從自己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的身影。
而那個人,便隻有鳳夕若的母親。
容瑾神色激動地打量著鳳夕若,被鳳夕若這麽一問,他也從激動中回過了神來,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是自己找了快二十年的親妹妹容素。
可是這眉眼,這樣貌,甚至聲音……都和自己那個失蹤多年的妹妹一模一樣。
“抱歉,失禮了。”容瑾到底還是沒有忘記眼下是什麽場合,鬆開了自己的手,後退一步朝鳳夕若躬身道歉。
“無礙。”鳳夕若淡然一笑,“閣下不知是哪國的使臣?可是認錯人了?”
“本王是大陳使臣。”容瑾立馬回道,“方才的確是認錯了人,隻是閣下著實與本王的一位親人太過相似。”
“親人?”鳳夕若怔了一下,“不知道這位親人是?”
二人交談間,百裏鴻淵也已經來到了鳳夕若的身邊,拉住了她的手。
容瑾自然是認得百裏鴻淵的,見他如此動作,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原來是攝政王妃,那就更失禮了。”
“你方才說,王妃與你親人模樣很像?”百裏鴻淵挑了挑眉頭,因了自家小媳婦兒身上的毒,他這段時日特意去查了自家丈母娘的事情。
沒想到,還真讓他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隻究竟是真是假,還得一番驗證才行……
“是。”說道這個,容瑾也不想否認。
就算不是和自己親妹妹有關係,能夠看到這般相貌一樣的人,也算是一種緣分。
“哦?不知道王妃像王爺的什麽人?”百裏鴻淵挑眉,繼續問道。
“是……”容瑾蹙了蹙眉頭,容素之事,在大陳的皇室都算是秘密,甚少有人知道,更不要說讓他在外人麵前說起她的事情。
可看到眼前這個音容樣貌都酷似自己妹妹的人,容瑾卻莫名的鬆了口,“像我的一位妹妹。”
他想,父皇都已經走了,大周如今也換了新皇,當年之事,該過去就過去了。
“原來如此。”百裏鴻淵頷首,表示了然,“那不知如今王爺的這位妹妹在何處?”
“她當年因兩國和親去了大周,卻不知為何,感染了大病,大周傳來消息,說她不治身亡。”容瑾說道這裏的時候,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這是大周和大陳擺在官麵上的話,而他……到底還沒能夠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畢竟一切都是空穴來風。
可是,自家的妹妹那般聰慧康健,又怎會突然暴斃身亡?
“王爺所謂的妹妹,可是容素?”百裏鴻淵握緊了鳳夕若的手指,眼神深邃。
容瑾呼吸一窒,臉色猛地一變,但很快他就恢複如常,甚至還帶了幾分感慨,“果然什麽都逃不過攝政王的眼睛。”
“恭維的話,倒也不必說。”百裏鴻淵輕嗤一聲,毫不客氣地將對方的話堵了回去,“本王不感興趣之事,送到麵前也不會多看一眼。”
容瑾:“……”
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說真的好嗎?
雖然,也是事實。
隻是有人這般說容素之事,他難免心中不悅。
深吸一口氣,容瑾強忍住內心的不適,“那就多謝王爺對我大陳之事的關注,卻不知你又是為何關注了此事?”
話趕話到了這裏,若是不問個一清二楚,反而落了下乘。
“倘若我沒有記錯,容素公主乃是在二十年前,前往大周和親,隻尚未成婚便因為染病導致不治身亡,六王爺心疼妹妹客死他鄉,便央了大陳皇帝讓容素公主回到故土對嗎?”百裏鴻淵轉頭看了鳳夕若一眼,見她神色如常,這才繼續開口。
“你……”容瑾看向百裏鴻淵的眼神明顯變了。
“但王爺這個請求送至大周後,她們卻以既已到大周,便是大周之人為由拒絕將公主的遺體送回大陳。王爺心疼幼妹,加之氣憤大周如此行事,便私下喬裝前往大周,之後機緣巧合卻發現躺在棺槨裏麵的人,並非容素公主。”
說道最後,百裏鴻淵的語氣明顯慢了下來,“本王所言,可是王爺心裏所想?”
而容瑾的表情,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四周的大臣們,聽得也是雲裏霧裏,一臉的茫然。
不是……他們是知道攝政王殿下本領非凡,能夠得到這些在旁人眼裏或許是辛密之事也不足為奇。
可是為何偏偏是什麽別國公主死不死的啊?這不是晦氣嗎?而且聽攝政王的意思,好像這裏頭還有隱情?
難不成,他們攝政王殿下還知道什麽?
想到這兒,眾臣瞬間一個個打起精神抬起了頭來。
容瑾在震驚之後,也逐漸回味過來,看著百裏鴻淵的目光一點一點地轉為複雜,“王爺可是還知道些什麽?”
他查了這麽多年,都一無所獲,倘若眼前之人知道容素的消息,他又怎麽能夠錯過?
“不知道王爺可認識這樣物什。”百裏鴻淵沒有回答容瑾的話,卻從懷裏拿出一枚簪子。
鳳夕若垂眸瞧了一眼,眉頭幾不可見地一蹙。
這枚簪子,正是她上次交給百裏鴻淵,讓他去查鳳家失火之事真相的那枚。
隻宮變之日,鳳家失火的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麵,她便沒有再問百裏鴻淵要這枚被拿走的簪子。
當時還想會不會被他不小心遺忘了,卻沒想到這簪子被它時刻帶在懷裏……
容瑾一看到那枚簪子,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幾乎是不顧禮儀地一把從百裏鴻淵的手中奪過,聲音惶恐又震驚,“這,這是……這是我送給素素的,本王親手雕刻的,怎麽會,它怎麽會在你這裏?”
百裏鴻淵眯了眯眸子。
果然,對上了。
“這是本王王妃母親的簪子。”百裏鴻淵一邊說,一邊將簪子毫不客氣地從對方手裏“拔”了回來。
手中東西離去的感覺,讓容瑾有種說不出的失落,但對方接下來的那句話,卻像是黑暗中的曙光,讓他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你,你說什麽?”容瑾聲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
“六王爺。”這一下,百裏鴻淵倒是很淡定,隻那微微蹙起來的眉峰,卻明顯又多了一絲對對方方才行徑的明顯不滿,“你不是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想法嗎?”
“我……”容瑾怔住,愣愣地看著鳳夕若。
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認錯,不對……這個人的確和自己的親妹妹有幹係。
鳳夕若看著容瑾激動又欣喜的目光,心裏雖然詫異,但更多的卻是平靜。
在百裏鴻淵問出眼前這個人第一句話開始,雖然他沒有說得明白,但有些結果似乎就已經昭然若揭。
雖然看似狂妄,但她卻知道百裏鴻淵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他不在意之事,那是真的擺在麵前都不會給上一眼的。
而會讓他耗費這麽大的功夫去查的事情,除了和她相關的,她也想不到其他。
“你……你母親呢?”容瑾看著鳳夕若,想到自己的妹妹,眼神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迫不及待。
彼時,百裏玄策正好在太監的通傳中,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一進來,便看到站在大廳正中間的幾個人,一時間有些錯愕,這麽多人呢,自家九皇叔這是在做什麽?難不成和大陳使臣給幹起來啦?
而且更離譜的是,他居然舍得讓九皇嬸兒站著?
想到第一點時,百裏玄策覺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自家皇叔那是什麽人啊。
可是再一想到第二點,他就覺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剛剛登基的百裏玄策剛準備捋捋這裏麵的“前因後果”,便聽到百裏鴻淵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陛下,本王與大陳的六王爺有要事商榷,不知可否先行一步?”百裏鴻淵朝百裏玄策躬了躬身。
看著朝自己行禮的百裏鴻淵,百裏玄策差點兒雙腿一軟,從椅子上摔下來,又看到這麽多的大臣都在,好歹最後一刻穩住了身形,“可,自然是可以的。”
這他能說不嗎?
別說是先行離去,就是現在要了這龍椅,他都二話不說立馬脫龍袍,絲毫不帶猶豫的好嗎?
容瑾雖然驚詫百裏鴻淵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但一看到鳳夕若,又想到自己的心頭大事,當即也朝百裏玄策躬身道謝。
又轉頭和隨自己一同前來的二位使臣吩咐了幾聲,便轉身跟上了百裏鴻淵的步伐。
百裏鴻淵倒也沒有走太遠,隻挑了一處有暖爐又無人在的偏殿便停了下來。
進去之後,百裏鴻淵率先扶著鳳夕若在暖爐旁坐下,溫聲問了一句,“累了嗎?”
“沒有。”鳳夕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順著百裏鴻淵的手,坐了下來。
男人的好意,她著實不需要拒絕。
一旁的容瑾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眸子裏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在來了大齊上京城後,便聽到不少百姓大臣都在說攝政王愛極了王妃。
可他再怎麽想,也想不到這位麵冷話更冷的矜貴王爺,會如何“愛極了”王妃。
可眼下再一瞧,卻莫名的有種“理應如此”的感覺。
這二人的相處方式與心意相通,都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出來的。
等到百裏鴻淵在鳳夕若身邊坐下,容瑾才找了二人對麵的位置坐下。
“若若,接下來的事情,是你說,還是我說?”百裏鴻淵轉頭看向鳳夕若。
“你說吧。”鳳夕若微微一笑,真要說起來,她對原主母親之事,還不見得有百裏鴻淵這般細致調查的清楚。
百裏鴻淵頷首,倒也沒有推脫,便將自己得知的關於鳳夕若母親,也就是大陳小公主容素的事情,一點一點的告訴了眼前之人。
原來那容素公主本要嫁的是大周的二皇子,隻沒想到了大周後,便被太子看中,可無奈太子已然娶妻,容素又是一國公主,自然不可能成為妾室。
為了逼容素就範,大周太子便給她下了“千絲引”,試圖以此要挾。
卻不成想,容素寧願一死也不從,愣是將太子砸暈,逃將了出來。
她知道大周是絕對不能夠留了,原本想回到故土,卻沒想到居然聽到了大周宣布她染病暴斃的消息。
大陳雖然也不弱,但比起國力強盛的大周,仍是略輸一籌,她害怕給自己國家帶去麻煩,便轉頭去了大齊的邊境。
那個時候她隻想離開兩個是非之地,卻沒想到自己中了千絲引的身體根本撐不住長途跋涉。
好在昏迷前的一刻,遇到了剛剛將邊境小邦擊退的鳳家少將軍。
容素擔心給對方帶去麻煩,便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隻道自己乃是邊境一孤女,家裏逢了大難。
鳳家少將軍雖在沙場上殺伐果斷,但卻不失柔善之心,見容素一個孤女在邊境中踽踽獨行,便好心收留了她。
之後,少年少女互相陪伴,互生情愫之事,成親生子成為神仙眷侶便也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