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從天幕落下,暮春暖和的氣息徹底綻放。

攝政王府門口,待得主子上了馬車,下人從善如流地腳蹬收拾好,隨著“駕”的一聲,一行人護著一輛馬車,徑直朝大齊皇城西南方向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不久,一身黑色衣裳男裝打扮的十七也很快出來。

隻見她摸著臉輕車熟路地拐進了一個胡同,片刻,一個麵容俊朗、頗為風流的富家公子從裏麵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朝皇城中最為熱鬧之地走去。

馬車裏,鳳夕若和百裏鴻淵相對而坐。

鳳夕若抱著懷裏的小麵具,看著眼前的人,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

猶記得昨日,她懷疑百裏鴻淵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所以故意說出那樣的話,可不管她怎麽拒絕,這虎符他就是沒有收回去。

可如今這虎符,分明就是一塊燙手山芋。

一想到那日在沈園,自己扔給百裏雲軒的東西,鳳夕若心裏不禁有些後悔。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百裏鴻淵會這麽快回來。

萬一……

正想著,對麵的人突然開了口,“若若不冷嗎?”

鳳夕若一愣,搖頭,“不冷。”

話說完,鳳夕若便微微一怔,後知後覺明白了他為什麽會問這麽一句。

今日一早,百裏鴻淵便遣人給她送了一件頗為華麗的金絲狐毛滾邊鬥篷,說是今日要出門,穿著這個更加暖和。

眼下這廝,不就是變著法的問她:為什麽不穿?

“王爺。”手指撫了撫懷裏翻滾的貓兒,鳳夕若平靜地抬起眸子,“今日外麵出了日頭,不算太冷。且那鬥篷著實華麗,我雖一介女流,卻也是將門之女,穿著這般招搖的去軍營,著實算不上合理。”

沒有刻意地奉迎,也沒有過分地疏離。

鳳夕若隻是真實地陳述自己沒有穿那件衣服的理由。

倒是百裏鴻淵,沒有想到眼前的女子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間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臉上的笑意都有片刻的愣怔。

她說的,毫無疑問是事實,甚至稱得上字字珠璣。

可,就算他清楚,如今的她已和上輩子有所不同,但這樣一番話,怎會從一個從未曆經過戰爭的女子嘴裏說出來?

莫名的,百裏鴻淵腦海裏浮現起了那日在攝政王府,她不卑不亢對上百裏青辰二人,保下飛虎軍的那一幕。

他似乎,還是小看她了。

眯了眯眸子,百裏鴻淵溫柔一笑,“若若說的是,是為夫考慮不周。”

說著,又道,“這些,以後若若還要多提醒為夫才是。”

“王爺言重了。”鳳夕若淡淡道,“隻要王爺不覺得我不識好歹就好。”

“怎會。”百裏鴻淵對著她燦爛一笑,一雙鳳眸明亮,仿若三月春花。

鳳夕若一怔,連忙移開眸子。

她記得許簫聲當初在她和李修然聯姻前說過,李修然是整個帝國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主動追求的女子,都能組成一隻軍隊。

而和他有著相同麵容的百裏鴻淵,自然也不必多言。

鳳夕若深吸一口氣,忙將思緒轉移,這才堪堪穩住心神。

方才她之所以會說出那樣的話,並不是有意拂百裏鴻淵的麵子,而是她曾身為帝國將星的堅守。

無論何時何地,隻要是守國之將,前線之卒,哪個不曾風餐露宿,飲毛茹血,九死一生?

帝國如此,大齊亦如此。

國家危難時,他們第一個上;國家穩定了,他們一身傷;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無數人馬革裹屍還。

一個國家能夠穩定,能夠富強,是他們這些“為報家國不懼死,埋骨何須桑梓地”的人,在負重前行。

普通百姓,不知將士饑苦,不知戰爭殘酷她能理解,倘若權貴之人,不僅將這一切當作理所應當,還在他們麵前穿著華服招搖過市,到頭來,終究會寒了將士的心。

她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更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她今日答應百裏鴻淵出來,並不隻是無法拒絕,更是因為自己也想親眼看看,這戰無不勝,人人都將握在手裏的飛虎軍,究竟是何等風姿。

以及,和她帶領的那隻“帝國雄獅”相比,究竟孰強孰弱。

飛虎軍的營地在大齊皇城西南門外的丹穴山,一出城門,地麵明顯變得不平整起來,馬車搖搖晃晃間,鳳夕若掃了眼外麵的路,不禁挑了挑眉頭。

感覺到馬車裏的尷尬和沉悶,鳳夕若主動開口:“我記得上回去沈園,似乎走的也是這條路。”

“是同一條大路。”百裏鴻淵頷首,聲音極盡溫柔,“聽說這幾日沈園的梨花開了,若若要是想看,回來的早,我們便去。”

鳳夕若嘴角一抽,心裏說不出的詭異。

看什麽梨花?看笑話還差不多。

那個地方,她可不想再去,尤其還是帶上百裏鴻淵,誰知道這個心思縝密的男人會不會發現什麽?

突然間,鳳夕若發現一個詭異的點。

不管是百裏鴻淵,還是那個麵具人,都是十足的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之人。

隻一人是真小人,一人是偽君子。

若讓他們彼此遇上,不知誰會更勝一籌?

但這個想法也隻是在腦海裏一晃而過,鳳夕若趕忙打住。

這兩個人,她都是勢必要想方設法離得遠遠的,以如今的她一個尚且難以應付,同時對上兩個,怕是她會比原主還死得早。

深吸一口氣,鳳夕若搖頭,“不必了,下次天氣再暖和的時候再去,今日王爺辦正事要緊。”

聽到她這麽說,百裏鴻淵也不強求,微微一笑,端的是一副柔情似水模樣,“依你。”

鳳夕若心中惡寒,狠狠地薅了一下懷裏的小麵具來緩解一身的雞皮疙瘩。

原本正被順得舒服,閉目養神享受的小麵具猛地驚起,貓臉震驚,大眼茫然中透著清澈的愚蠢。

“喵?!”

小麵具:怎麽肥四?你們不是聊的很好嗎?為什麽突然對我下手?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二人竟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看到對麵的男人微彎的眉眼仿若春日桃花,鳳夕若趕緊收斂笑容,輕輕咳嗽一聲別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