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明月嚇得差點後退,但轉頭看到自家王妃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便又覺得安心了。

鳳夕若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柳鬆竹,聲音淡淡,“你有什麽話,可以自己去王爺麵前說道,不必用這樣的方式。”

柳鬆竹似沒有想到鳳夕若隻一句話便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恍惚。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躬身抱拳,目光灼灼,“柳某想,有些話和王妃娘娘說,該是一樣。”

“不一樣。”鳳夕若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妄想,“我是我,他是他。”

柳鬆竹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明明之前巧舌如簧,此刻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鳳夕若見狀,便又要離開。

柳鬆竹頓時急了,“王妃娘娘,王爺聽到的那些話,不是柳某所為。”

鳳夕若眉頭一挑,步子頓住,“什麽話?”

“王妃不知道?”柳鬆竹臉色一怔,眼神多了幾分掙紮,但最後還是開口道,“飛虎軍最近有不少人在傳,王爺身子廢了,上不得戰場,不配再當飛虎軍的統帥。”

鳳夕若深深地看著柳鬆竹,試圖從他眼神裏看出破綻,但最終卻發現這個人的眼裏,除了倔強,便是高傲。

這些話,她是知道的。

百裏鴻淵沒有告訴她,但是陳桐卻“有意無意”地透露給了她。

方才她這樣說,隻是想看看柳鬆竹在她不知道這件事情時,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倘若他不說,那麽便證明此人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之所以找自己,隻是因為想將她當作跳板找百裏鴻淵。

但他說了,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至少,她在他的心裏,不僅僅是一個依附男人的女人。

鳳夕若眯了眯眸子,反問:“那你覺得呢?”

柳鬆竹怔了一下,接著搖頭。

聲音不大,卻十足堅定,“不會不配。”

“但假如我方才被你嚇到了,你會覺得他不配吧?”鳳夕若輕笑一聲,眼神裏多了幾分嘲弄。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幾日飛虎軍裏流傳的除了那句話,還有一句:百裏鴻淵居然將飛虎軍的虎符交由一個弱女子,當真是色令智昏、不顧飛虎軍死活。

“所以,今日你抱病不見他,想要證明的,是這件事情吧。”

“柳萬戶,我說得對也不對?”

鳳夕若每說一句話,柳鬆竹的表情便變化一分,等她三句話說完,柳鬆竹的臉色已變得紅白相間。

是羞愧,也是氣惱。

但到底,還是點頭認下,“是。”

他三年前離開相府,尋到百裏鴻淵,就是為了能夠一展抱負,可隨著百裏鴻淵的失蹤,飛虎軍沉浸三年,他也整整三年無用武之地。

得知百裏鴻淵回歸的消息,他比任何人都要激動。

別人說什麽百裏鴻淵腿廢了,以後就是廢人了,他知道那些都是扯淡!

可是,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居然把虎符給了一個弱女子!

哪怕她在三皇子逼迫之日,用虎符喝退了他們,保住了飛虎軍,可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滑稽——

他不敢相信,一個會將虎符隨意交出去的人,是一個值得他再信任的統帥。

所以,他想要親眼看看,這個王妃是怎麽樣一個人。

聽到他絲毫沒有掩飾就承認的態度,鳳夕若眼裏的笑意更盛,“倘若本王妃今日的表現,讓你失望了呢?”

“那柳某會將所有的事都認了。”柳鬆竹毫不猶豫道,“任由王爺處置。”

“即便不是你做的,你也認?”鳳夕若眯眸。

柳鬆竹:“認。”

鳳夕若:“你這樣,豈不是讓那些真正為非作歹之人逍遙法外?”

柳鬆竹:“那便再一次證明,柳某的選擇沒有錯。”

鳳夕若:“看著他做錯事情,陷主帥於不仁不義,你覺得自己很光榮?”

柳鬆竹:“前提是,他的確做錯了事情。”

聽到這句話,鳳夕若徹底無語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柳鬆竹不僅狂妄,而且腦回路格外清奇,要不是她長年累月跟許簫聲那廝打交道,隻怕還不一定聽得懂他話裏的意思。

他剛剛那句話,是說倘若百裏鴻淵就真信了他的“認罪”,那就代表百裏鴻淵不僅是一個隨意做決定的人,更是一個是非不辨之人。

而他用自己的犧牲證實了這點,他覺得很值。

“可笑。”鳳夕若嗤笑一聲,“你以為你是什麽救世主嗎?”

柳鬆竹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言論,陡然間聽到心頭頓時一怔,臉色漲得通紅,但卻沒有再說話。

顯然,他就是這麽想的。

鳳夕若隻覺得有點頭痛,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禁歎了一口氣,“你想沒想過,你把所有罪責認下來的後果是什麽?”

“想過。”柳鬆竹毫不猶豫地回答,“杖責一百軍棍,逐出飛虎軍,總不得再踏入飛虎營一步。”

鳳夕若嗤笑:“你倒是都已經想好了。”

柳鬆竹:“是,隻要不丟了這條命。”

鳳夕若眼神漸漸嚴肅起來,“那之後呢?倘若我記得沒錯,你之所以一直稱呼自己為柳某,是因為還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將士吧?得罪了飛虎營,你打算去哪裏實現你那救世主的抱負?”

鳳夕若說這句話最開始的時候,柳鬆竹還沒有如何在意,等到她說出那句“他還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將士”時,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

“你……”柳鬆竹垂在身側的手指都顫抖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鳳夕若。

他怎麽都想不到居然有人會想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而且還是一個女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問鳳夕若,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最終還是先回答了鳳夕若的問題。

“被逐出飛虎軍後,我會隱姓埋名去往邊陲前線,從最低等的士兵做起。”柳鬆竹深吸一口氣,“隻要能殺敵,隻要能保護百姓,保護大齊!”

而不是,繼續這樣無意義的蹉跎。

說完,他終於問出了內心最迫切的那句話,“王妃娘娘,是如何得知柳某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