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飄過人界上空之時，那些淒厲的尖叫不絕於耳。望著那漫天的血跡，我蹙著眉捂住心口。
心不是不痛的，但是我已然別無他法。
如果想要和辰在一起，我就不要看！
是，淒慘又如何？流離失所又如何？
是……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心中雖然這麽想，但是淚卻不由自主模糊了雙眼。
是啊，他們都因為我們才會變成那樣的，他們都是因為我才會失去自己的家、失去那些所謂的親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造成的，難道我不應該愧疚嗎？
我究竟該如何才能幫到他們？
喝下那所謂的忘情水嗎？為大愛犧牲小愛？
不！不可能！
我慘笑。從小就生活在人界的我被人界的人壓迫、欺淩，如今為了他們而犧牲我自己？別說笑了。
我是妖，我不是仙！他們不是說妖都是壞的，那麽我就壞一次給他們看，好不好？
是……我是妖……
我隻是什麽都不懂的妖，我隻是一隻自私的、不願意舍棄自己愛情的妖……
可是為何我還是不忍心……
殷紅的血飄散在空中，袖口中的忘情水有些蠢蠢欲動，我死死閉上眼，回眸對小廝道：“加速趕去妖界，不要過多停留。”
是啊，我還是不忍心的，我不忍心看這樣的場景。河堤崩潰，紅流泛濫，而我不過是這滄海中的一粒沙，我又能如何？
隻要辰能和我在一起，麵對再多困難又能如何？
“夫人，你沒事吧？”見我神色不對勁，小廝終於忍不住問。
我抬手抹了一把頰邊的冷汗，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不打緊，你快些送我到妖界便是。”
小廝應了一聲，隨即開始加快駕雲的速度，我捂住心口、低眸看了一眼小腹，心忽然變得酸痛起來。
孩子……
如果他降生的話，也不知是福是禍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時候真的寧願這個孩子從未來到我身旁……
…………
趕到妖界的時候，漫天的血腥已然將我淹沒，忍著心口的劇痛，我一步一步踏向妖界的宮殿，眼中卻已然分不清是何種顏色。
遍地是狼藉，我能看見的是妖界的殺戮，能看見的是人界的慘亡。可是，無論是妖界還是人界，我都不希望受到任何傷害。
隻不過，這一切早已經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抬首，我怔怔地望向那個站立在宮殿城樓之上披著玄色披風的身影，心中卻一片茫然。
我知道他從來不喜歡殺戮，而如今人界來犯，他不過是反擊。
我知道他的心裏一定不好受，但是我能做的又有什麽呢？
看見我後，他似乎怔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拂袖便從宮殿的城樓之上飛落而下。
殷紅的發隨著風的吹拂綻放開，顯得是那麽耀眼。
望著他猶如天神的俊顏，我忽然有些沉默。他的妖豔、他的氣質始終都是無人可擋，而我不過是一隻不人不妖的妖物。我究竟憑什麽留住他？憑什麽讓他和我在一起，去抵抗這天怒？
嘴角帶著慘笑，我的心變得無比苦澀。
辰……
不知道我們究竟還能在一起多久呢？是不是我們是注定要分開的呢？
是不是……遇見你、和你在一起都是一件錯誤呢？
“在想什麽？”不知不覺，他已然走近，見我麵色有些不對勁，連忙將身上的玄色披風掀下來披到我身上。
驟然變暖的身體終於恢複了一絲力氣，感動在心中蔓延，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辰伸出臂膀將我連同披風一把擁在懷裏，在觸到我冰涼的手時卻忽然蹙了蹙眉：“怎麽這麽不注意身體？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望著他寵溺的俊顏，我的心中湧過一絲暖流，眼中突然也變得酸澀起來：“我很好的，真的。”
隻是不知為何，開口間，聲音已然沙啞。
聽到我沙啞的回答，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連忙回首問向送我來妖界的小廝：“你怎麽照顧夫人的？對了，我什麽時候說要你帶夫人來妖界了？我不是說要你帶她去仙界嗎？”
“不用，”我連連擺手，“在妖界的話，我可以在你的身旁，這樣不好嗎？”
辰聽罷，輕歎了一口氣，隨即嘴角勾上了一絲笑容：“不過這樣也好，免得你不在我身邊，我會擔心。”
會擔心嗎？
忍住眼中的酸澀將頭埋進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茶香，我的心忽然變得安定了不少。
如果這是夢，就讓夢再長一點好嗎？
天怒如何？如果我們可以在一起，天怒又如何？
…………
接下來的十幾天裏，人界反複進犯，妖界則是殺戮更猛、更甚。
我被辰安置在宮殿後的宮中，一切看上去似乎頗為和諧安寧。
麵對著雪白的牆壁，我的心早已經一片迷茫。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插手的。他總是把我放在一個可以保護到的的角落裏，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更想要的是站在他的身旁。
看著他整日為了人界與妖界不停奔波著，而我卻依舊什麽也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在他最勞碌的時候，給予一些安慰的話語。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輕輕來到我身旁。
聽到他幽幽的歎息聲，我的心忽然變得很酸。
為什麽我是這麽無能，為什麽我就不能幫到他呢？為什麽我們注定要在這紅塵中顛簸流離？為什麽我們就是不能找到一絲屬於我們自己的安寧呢？
對於天怒，我有太多太多的不懂。
看到我的焦急和擔憂，他的臉上總會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其實前方一定有著重重困難，他雖不說，但我也知道。心中的苦已然無法用言語表達，我能說的、做的，永遠隻剩下站在他的身後支持著他。
辰，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一個沒有人的角落輕聲說一句我愛你……
因為，我怕，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永遠也無法說出口了……
…………
次日清晨，當他披衣起身的時候，我驟然起身拉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被驚住，隨即低眸看向我，問道：“怎麽了？”他眼中依舊有著那絕世和芳華，隻是和往日不同的是，如今眸中已然多了一絲疲倦。
望著他深邃的眸子，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想陪你一起上戰場。”
是，我想陪著你，站在你的身旁。
“不行。”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
看到他的堅決，我死死咬住了下唇，隨即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怎麽也不肯放開。
辰，如果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讓你走。
我知道他隻要輕輕一動便可以掙脫我的手，但是他終究沒有。
看著他嘴角抹過的那絲苦澀，我的心忽然變得很痛。
是了，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為難，我不過是想幫你分擔一些罷了。
為何，你總是不肯讓我站在你身邊呢？
咬了咬牙，我開口道：“辰，如果我在你困難的時候不能陪在你身旁，我也不配做你的女人。”
辰，如果我隻是個站在你身後的女人，那麽，我寧願乖乖的去仙界修養。但是，天意注定我不是，注定了我隻想站在你身邊。
聽到我的話，他的眸子微微一動，隨即一把將我用力擁進懷裏。
在他的懷裏，聞著他淡淡的體香，我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