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天旋地轉,我被辰死死地擁在了懷裏。我看見他強撐起受傷的身軀,瘋狂地向門外奔去。
靠在久違的懷抱裏,我忍著劇痛,勉強地笑了笑:“我沒事,辰,隻不過散了些修為而已,以後再修煉就是……”
“你閉嘴!”辰瘋狂地朝外狂奔著,死死將我按在他的胸口,我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他撲通亂跳的心在打鼓,我從未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他,這麽迷茫,這麽焦慮。
辰狂奔著,將我抱到了妖界內宮一座千年暖玉**,妖界的大夫已經被飛速的傳召到我的身邊。暖玉溫溫熱熱的,我一時之間有種想要永遠睡下去的感覺。
“蝶姬,你撐住,”辰死死握住了我的手,“都是我……是我不該設下這個局,不該讓你傷心……是我的錯……”
“我沒事,”我拚命搖著頭,努力拽住了他的衣角,可是聲音卻越來越輕,“辰,我們就這樣,永遠不分開好不好……好不好……”
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我還是想聽見他說一句我們不分開。即使那不過是我們憧憬的願望,即使那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辰將頭埋在我的肩上,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好。”
我微微一笑,腹部一陣排山倒海的巨痛襲來,我忍不住呻吟出聲,頭上的汗瘋狂地滑落,胸中有一股熱流帶著腥甜直衝往喉嚨口。我死死抿住,但是那血卻還是順著我的嘴角緩緩滑落了下來。
“該死!”他一聲低吼,渾身瞬間就繃緊了,心髒瞬間就失去了頻率。剛剛由我妖力全力複原的傷口又被崩開,殷紅的血液汩汩流下,而他卻無心去管,隻是自顧自地將仙力籠罩在我身上,想要將他的仙氣渡給我。
“辰,不要再浪費力氣了,”我顫抖著伸手捂上他的臉龐,“如果我死了,那麽這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們誰也避免不了……”
“你給我閉嘴!”辰一把抱住我,怒吼起來,“什麽避免不了,什麽天怒,那都是因為你不肯麵對、不肯下手!你可知道,隻有在你殺死我的時候,才能得到如夢蕭花。我不是要你用那把金刀殺死我麽,你這個笨蛋,你為什麽不殺我,你說,你為什麽不殺我——”
隻有在我殺死他的時候,才能得到如夢蕭花?
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上等三生。
我忽然明白,為何辰要惹我發怒,逼我去刺殺他了。原來,如夢蕭花本不存在這個世上,隻有當彼岸花的花將劍刺入葉的胸膛、殺死他的時候,這種花才會出現在這個世上。
不過,隻可惜……
“我怎麽可能舍得殺你……我怎麽下得了手……”我輕輕攬住他的脖頸,嘴裏的血忍不住噴湧而出,落在他胸膛之上,一片殷紅,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我的血……
我顫抖著伸手,抹過嘴角的鮮血,心中卻是了然。三千年的修為幾乎在一朝散盡,再加上天怒的壓迫,我恐怕是不行了呢……
匆匆趕來的妖界大夫們一看我臉色就沉了下去:“不好,夫人羊水破了。”
我心一驚,死死抓住辰的衣擺,一口血就哽了出來:“孩……子……”
妖力散盡、天怒將至,我知道我的生命已到了終點,我可以無所謂,可是我的孩子呢?這個我和辰守護了這麽久的孩子呢?他還沒有出生,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陽光……
整個世界變得一片混亂。我陷入一片黑暗,隻剩下一波又一波劇烈地劇痛席卷了全身。
“辰公子,您去門外等候吧,蝶姬夫人就要生了。”
“您不能待在這裏啊,會影響夫人和產婆的……”
緊接著似乎有人過來拉扯辰那隻緊緊握著我的手,但是無論別人怎麽拉扯,辰卻是絲毫不肯放手,依舊死死握著我的手。
“夫人——吸氣——”“夫人——用力——”
“快來人,按住夫人的肚子,用力往下推!”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隻感覺有人握著我的手在不住的顫抖,似乎有什麽冰涼的**落入了我那早已汗濕的手心。
意識漸漸陷入混沌,陷入黑暗前,腦海中突然響徹起“天音”無奈的歎息聲:“蝴蝶妖,到現在你還在執迷不悟麽?想不到忘情之水也沒辦法阻攔你們,你難道到現在還不明白,你們是鬥不過天怒的。你的孩子,如今還未出生便要轉生去做那鬼界的孤魂,你於心何忍?”
我咬住下唇,堅定地回答了天音:“鬥不過也要鬥。隻可惜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子……”
“看你如此執著,我不妨提點你們一下。如今想要保住你的孩子還有一個辦法……就是……”
他輕聲訴說著,我細細傾聽著,死死抿住了下唇,心中一陣酸澀。
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我還能怎麽辦呢?
“謝謝你,天音。”
隻要能讓孩子能活下來,我已無悔。
“記住,在你們能真正抵抗天怒之前,切不可讓這個孩子出現在世人麵前,倘若天怒發現,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我輕輕頷首,借著天音給我的一絲力量,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邊是辰不住的嗚咽聲,我動了動手指,想要伸手觸碰他,但是渾身卻沒有絲毫的力氣。
“蝶姬,你可知,我給孩子起了名字叫瀲笙。你說好不好?”他死死抓著我的手,聲音卻是越來越淒冷,“如今,你走了,瀲笙也活不過一個月,留下我一個人,你回答我——我該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
瀲笙,瀲笙,不過是念生。我們始終在貪戀活下來的希望,不是嗎?
“辰……”我輕輕開口,喚著他的名,但是他卻絲毫聽不見,依舊死死握著我的手,他的另一隻手上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孩?那是……我的孩子?
我驚奇地伸手想要碰觸那個孩子,卻猛地發現自己的手竟是成了透明。低眸再看看自己,這才發現,我自己的靈魂已經從身體裏麵脫離出來了。
我……死了?
恍惚間想起最後天音與我說得話,我明白,這估計就是回光返照了。天音借我此力,不過是想讓我保住我的孩子。至此以後,蝶姬將永不存在。
一陣陰風吹過,我的身體漸漸從屋子裏飄起、飄遠,辰的身影也漸漸變得模糊。
辰,對不起,我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
當我的靈魂落在了屋外不遠處的小樹旁時,我看見了解六,他正滿麵蒼白的看著暖玉**躺著的我,亦或者是……我的屍體。
忽然,他轉開了眼眸,看見了我。我看見他的眼睛瞬間綻放了異彩。
這是借天音的力量所為,因此隻有解六才能看見我。
因為,我保住孩子的條件便是,以我僅剩的生命與解六的守護為代價,換取孩子的平安。
我妖力幾乎散盡,僅剩的生命也不過是一點,就算此時不死,時日恐也無多。隻不過解六……
為了瀲笙,我已無可奈何。
解六會讀心術,站在他的麵前,我一切都不用多說。我知道,一切的原由,他都懂。那一刻,我看見那麽傲氣十足的一個人,濕紅了眼眶。
“解六,我以主人的身份正式拋棄你,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神杖!”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然後眼中的淚水卻不由自主簌簌落下,“從此我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解六怔怔地凝視著我,微微蹙了下眉頭,但隨即又很快散開。不多時,他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狠狠點下了頭,堅決道:“我解六對天起誓,從此以後我於蝶姬再無任何關係,解六自此日起誓為主人瀲笙效忠,無論她生老病死,永遠不離不棄。我解六絕對會守護她一生。”
“解六……”我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心中一片痛惜。錐心的痛感一次又一次淩遲著我。
天音說,在我們能真正抵抗天怒之前,切不可讓這個孩子出現在世人麵前,倘若天怒發現,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解六,如今,瀲笙就交給你照顧了。如若你能夠不負我所托,好好的照顧她,我蝶姬此生也就無憾了。
辰,不知道你看到這一幕是否會笑呢?我終於能夠放心的離開這裏了。
辰,但願我們來世……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