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做到,我們連忙啟程準備去人間。

本來染染是不允許我去人間的,說我傷重在身,需要靜養,但由於我的堅持,染染無奈,便決定待在我身旁照顧我。

飛身來到人間後,染染為我租了一輛馬車。

畢竟這裏是人間,什麽事情還是要靠染染來張羅,我可沒有忘記染染是個人類呢。

“小姐,跟著我走。”染染伸手向我牽來,在快要碰觸到她手的時候,我不小心踉蹌了一下。染染慌忙扶住我、為我穩住身形,不經意間,我的臉輕輕擦過了她那長滿雀斑的小臉,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臉上……居然有著那麽深厚的繭子!怎麽會有人在臉上長繭子?

那張臉,就好像是張假皮一般扒在她臉上似的。

染染,她以前,是不是受了很多苦?要不然,她的臉,怎麽會變成這樣?

出於關心,也是出於好奇,我忽然問了一句:“染染,你的臉究竟是怎麽回事?”

染染一驚,沒有說話,隻是抬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龐,眼眸裏盡是落寞。我不明白,為什麽她總是喜歡撫摸自己那張並不漂亮的臉蛋。看到她如此淒然,我也沒有再問。

究竟是什麽樣的傷痛讓她無法言語?

雖然染染沒有說,但我卻在心中暗暗記住了這一刻。染染,你放心,倘若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幫你解開這心結。

馬車內,我掀開了車簾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來回走動的人群,都是那樣的隨和。我用厚重的長布將神杖包裹住再握在手中,這樣就可以避免一些賊啊、妖啊什麽的來偷竊。窗外的景致,無論什麽時候來看,還是和以前一樣溫馨。我微微歎息,嘴角抹過一絲微笑。不過,這個所謂的溫馨可不是對我這樣的異類所敞開的。他們隻要一發現我是妖,一定會把我先置之於死地而後快。

為了收斂妖氣,我沒有運功維持容貌;為了不讓這張可怕的臉嚇到人,我帶上了麵紗。

淩白來人間找醫我臉傷的藥了,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碰麵呢。

淩白……我的記憶……

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角竟不由自主浮起笑容,說真的,現在的感覺還真有點官家小姐的模樣呢。人間,其實,的確是個很美好的地方呢!

“小姐,從來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呢,”染染擺弄著手中的小七,抬眼看見了我的笑容,不由得發問,“小姐經常來人間的吧?”

何止經常來呢?我就是在人間出生的呢!當時我的母親美得就如同畫中仙子,我的父親對母親是百般依賴、千般嗬護。當時我們雖然隻是住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裏,但是那種幸福真的不是後來能夠體味到的。

不過,母親死後,我就真的不知所措了,那種傷痛,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夠體味到的。

雖這樣想,但我是不會這樣回答染染的,隻是笑了一下便不再多作言語。塵封的記憶,我總是不願去記起,三千年的時光,對於我來說,我已經很累了。

車子慢慢滾動著,不知道這車最終會在何方停下呢?我滿眼惆悵地望著遠方,突聽染染歎了一口氣。我不解,回首看她,而她則微微低下眼眸:“小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放下簾子,坐到染染的身邊,凝視著她的眼眸,卻發現她似乎噙著淚水,不由得更加不解:“染染,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聽我開口,染染抓住小七的手指不由得有些發抖,半晌後她才緩緩開口道:“染染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家,生活雖艱苦但父慈母愛,甚是幸福。染染有著一個妹妹叫做染朱。染朱和染染不同,她天生麗質,姿色驚人,於是便被人間宮廷所擒,抓進深宮作妃子。可那皇帝抓了染朱之後卻不好好待她,經常折磨她。所以……”

“所以什麽?”小七聽罷,立刻從染染的手中掙脫出來,飛躍到我手中,纏住我的手指,“所以想要蝶姬去把她救出來麽?”

染染一怔,眼中已經有了哭意,但還是點了點頭:“如今染染父母已經過世,就染朱這麽一個妹妹,所以,求求小姐了。”

“可是,”我微怔,不解地開口詢問,“以前聽你提起時,你不是說你妹妹已經去世了麽?”

‘撲通’一聲,隻見染染猛地跪在了馬車的板上,牽住我的衣裙,黯然道:“染染不是有意要瞞小姐的,隻是‘辰’說過,不允許我讓小姐做任何事情,隻要好好照顧小姐就行了。於是,我才說我妹妹已死。‘辰’說,隻要我好好照顧小姐,他就會幫我救染朱。可是,我今日來人間,卻聽說染朱依舊在受苦,實在是不忍心。我知道,‘辰’公子的事情實在太多,他根本不可能為我這小事分心,或許他已經把這事情給拋於腦後。所以,染染求小姐了,求小姐救救染朱。”說罷,染染便欲磕頭,卻被我攔住了。

我拉起跪在地上的染染,輕輕拍了拍染染的小臉,眼角有了一絲笑意:“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呢!別忘了,我們可是姐妹呢,隻要染染開口,蝶姬有什麽能幫的自然會幫的。不就是救個人麽?根本難不倒蝶姬我的。”

我知道,染染一定是認為我一隻修行上千年的妖想要救一個深宮中的女子不過是舉手之勞才敢麻煩我的。

但是,染染並不知道,人間的皇宮並不是那麽好闖的。萬一碰到了我的死對頭,拿箭射我的宮廷弓箭手——焰,那我豈不是又要大幹一場?

不過,染染是我所珍視的人,她既然拜托了我,我當然一定會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