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說什麽……
那仿佛是我耳邊的幻聽。
一字一句,我都不想去聽。可是他卻偏偏說給我聽。
我不相信……魘魅所說的一切,我一個字也不願意相信!
我捂住心口,奪門而出,任憑血淚在我的眼前蔓延,模糊我的視線。朵朵桃花飄落在我的眼前,我踩踏著漫天飛舞的桃花,不停告訴著自己,魘魅說得隻是個幌子,並不是真的。
魘魅的身影如繁花凝聚一般重新站立在我麵前,他擋住我:“姬子!”
“你滾——”我一把推搡開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而魘魅卻再次攔住我。
“姬子!你醒醒吧!”
“我為什麽要醒?嗬嗬,不,我是從不曾睡著過,你說得一字一句,我一點都不相信,”我淒絕地笑著,“你憑什麽要說給我聽?你憑什麽?”
魘魅伸手似乎想要攬住我,我甩手毫不猶豫地躲閃開。
“姬子,隻有你醒過來,才能看見希望,你知道嗎,姬子……”
“你滾,我要去找辰!”我惡狠狠地瞪著他,“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地方——”
他一把擒住我,死死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姬子,辰他——”
“你住口!”我掙紮著,一口狠狠咬在他死擒住我的手腕,他不得已手鬆了幾分,我順勢凝起妖力對著他胸口就是一掌。
那一掌,狠狠擊在他心口。
其實,那一掌用的功力並不深。
而他周身早已被自身鬼力所保護,那一掌,幾乎未傷他分毫。
可是他一刻,他的眼神,卻仿佛,被剜了心般苦澀而傷痛:“你居然真的對我動手……”
“我要去找辰!”我偏過臉,故意不去看他那雙逐漸黯淡下去的雙眸,“我要去找辰,你不要再阻攔我!”
“嗬嗬,”魘魅嘴角微微上揚,鬼魅般的笑容在那一刻冷豔絕美,“我何時真正阻攔過你呢……蝶姬……”
我一怔……他喚我蝶姬……
怕是已然傷心到極致,他才會喚起我那前世的名字吧。
我忍不住抬頭看向他的眼睛,可是他卻終於放開我,轉身如繁花碎裂般消失在我麵前:“你去找他吧……”
我吸了吸鼻子,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出院落,衝破層層黑霧,朝著我想要去的地方奔去。
辰……
他不可能不在這個世上的……
魘魅跟我說得都是假的……
辰呢?
他在哪裏?
我之前不是才剛剛見過他的嗎?
他不是去調查斷恨刀的事情了嗎?
內心承受著巨大的恐懼,我牽起裙擺,急匆匆地尋找著辰的身影。
夕陽斜斜印在天邊,落在我的身上,暖暖的。
就在我驚惶不定時,我看到辰穿著一襲白衣,從那地平線的遠方緩緩向我走來。
他就這樣,就這樣微微笑著,靜靜地凝視著我朝我走來,一如往昔。
我顫抖著朝著他衝過去,他伸手一把將我接了個滿懷。
他的身上有著一股我熟悉的茶香味。無論隔了多少年,還是那麽熟悉。
“不要離開我,”我顫巍巍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任憑眼淚在我的臉上縱橫。
…………
記憶中,那曾經熟悉的眉眼,曾經溫暖的笑容,曾經因憤怒染紅的雙眼。
我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撫上他臉頰上那被因為拋起忘川河水而留下的紅色烙印。
…………
“你這又是何必呢?”辰看著我,一聲歎息:“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
“不,不要說,” 我哽咽著,“不要離開我,我求你。”
繁花落寞,我望盡滄桑,卻無力爭取。
他靜靜地凝視著我,眼眸裏的深邃一如大海。
黑色的煙霧逐漸凝聚,我的眼因為血淚的混雜越來越模糊。
他環顧了一眼四周,卻低頭輕輕在我額頭印上一吻:“對不起。”
一陣狂風吹過,我忽然發現我所在的不周山居然突然如同被融化了的糖一般慢慢撕裂開。
辰……
“對不起?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
他憐惜地看著我,沒有解釋,隻是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說著,伸手擦著我被血淚所蹭髒的臉。
他的手,一如往昔般溫暖。
我吸了吸鼻子死死抱住他。
我不想放開他,哪怕,這一刻隻是一秒,哪怕這隻是虛幻的夢魘,我也不想放開。
世界幻化為虛無的那一刻,那個我深愛在骨髓裏的辰就這樣幻化成光消逝在我懷中。
而就在此時,不遠處,有個男子悄悄出現在我的麵前。
不是別人,他正是振君。
“嗬嗬。”我跪倒在地上,看著湮滅破碎的世界,一聲慘笑,卻終於連哭都哭不出來。血淚早已染盡我的麵頰,我耳邊恍惚間又響起那天,辰最後為我彈奏的曲。
…………
其實,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和辰在一起那麽久,我又怎麽會分辨不出他來呢?
其實,我早就明白了,他不是真正的辰。隻是,我自己一直迷惑著自己,試著說服自己,辰依舊還陪在我身邊而已。
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忘記……
還記得嗎?那個本應該寧靜的夜晚,他回眸的一瞬間,微笑中黯淡的臉。
…………
他靜靜坐在妖界的後花園,以仙力凝出古琴,輕押手指彈奏。
“辰,我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聽見你給我彈曲了呢。”
他低下眼眸,一笑傾城:“以後,年年月月歲歲,每天都彈給你聽。”
辰……
“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相信我……”
…………
“回不去了,她已經忘了你,哪怕你已經找到她的那半顆心髒,那心裏已經沒有了你們的記憶,要有何用?”
“我實話告訴你吧,她在前世離開鬼界的時候,便囑咐過我一件事。那邊是阻止你去找她的來生,不要讓你再愛上她。因為隻有這樣,你們才能獲得自由。忘記她吧,她終究不屬於你。”
…………
“人們都說,和她在一起,便是逆天……可是,你知不知道,隻要有她,哪怕是逆天又如何?”
…………
“你確定……真要把那半顆心髒……你要知道,這樣子你們等於白受了五百年的苦。況且這半顆心髒落入忘川,她不見得能想起你。”
…………
“自我生下來,卻是沒有見過如此癡情的人。他這般癡情,上天卻不佑他。他本來計劃著這一生都不與你見麵,甚至計劃著讓你恨他,讓你殺了他。可是他到最後,他還是敗了……他敗給了你的一滴眼淚。”
…………
我想,我終究是到了該清醒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