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魅急急趕到，從辰手中接過受了重傷的眠秋。
“她……”
“再不走就晚了，”辰低下眼眸看向我，“是時候了。”
魘魅抱住眠秋，觸碰到她的時候，臉色已然蒼白：“怎麽會這樣？”
“怎麽了，”我大驚，“難道眠秋她……”
“她沒事，”辰閉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沒有事，以後……也不會有事。”
魘魅思索了片刻，突然睜大了眼睛看向辰：“你難道……”
“帶她走，”辰很快打斷了他的話，“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魘魅蹙了蹙眉，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一個縱身消失在雲海裏。
“姬子，”辰一聲歎息，伸出手，輕輕觸碰著我微濕的長發，“其實我早就知道有今天這麽一天了。”
我緊緊攥住他的手，卻第一次發現他的手居然是如此冰涼。
“辰……”
“我原以為還能拖延一段時間，”辰深深凝望著我，眸子裏有著說不出的千言萬語，“可是……姬子……已經來不及了，瀲笙已然命在旦夕，天怒已經發現了……倘若我們再集不齊十二聖物的話，她將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
“辰，我知道，”我哽咽著，“其實我什麽都知道。”
這一天終於來了。
滄海顛覆，萬物寂寥。
我心中有不甘，有不願。
可是回眸隻一瞬，我已無可奈何。
“你知道麽，其實你的那半顆心髒……便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給你的禮物……”他看著我，眼眸裏有著星星點點的痛惜，“這輩子，能夠遇到你，已經是我不敢奢望得奢望。”
他說著，低下頭猛地將唇覆在了我的唇上。
雨一直落下，淋濕了我們彼此的發。模糊了我的視線，混淆了他的容顏。
我知道，望盡滄海，隻為能在他身邊。
一生又一生，我們苦苦尋覓，苦苦相戀相知。可是，依舊是苦果。
生死相依，何去何從……
“辰……”我心心念念的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我麵前。可是我知道，波波折折，經曆千山萬水，一切卻還隻是鏡花水月。
天怒嗎，天怒又如何？
就算下一秒讓我灰飛煙滅又如何，我已無所可懼。
…………
天空傳來“哢嚓”一聲巨響，一道又一道天雷順著天際“劈啪”下落，他單膝跪地，將我攬在懷裏，任憑那天雷一道又一道落在他的身上。
淚水混雜著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袍，聞著他身上好聞的茶香味。逐漸逐漸，這茶香味中開始參雜了一絲絲血腥。
我死死咬住下牙，直到咬出了血也沒有放開。
這些天雷威力之大，我當然知曉。眠秋她僅僅是受了一擊便是命在旦夕。
而他卻死死攬住我，不讓我受一絲一毫地損傷。
九十九道天雷，九十九道血雨腥風。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麽緊緊抱著我，嘴角揚著微笑，一如往昔。
“我沒事，”他迷離地睜開眼，淡淡看了天空一眼，一字一句地對我說，“別怕，有我呢。”
我死死咬著下牙，明明咬出了血，卻毫無所知。
“辰，”我死死攬著他的腰，“你堅持住。我們這就去找如夢蕭花……這就去找……”
如夢蕭花……
我記得前世，似乎辰一直想要找這件物什，但是最後總是不得而終。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而讓找尋這件物什的事情一直擱置？
他似乎還讓我……讓我……
不，想不起來……
究竟要怎樣才能找到如夢蕭花……
“姬子，”當天雷劈盡，他輕輕吻著我的唇瓣，有些疲憊地靠著我，“九十九道天雷已過，我們馬上就啟程去找如夢蕭花……”
“嗯。”我狠狠地點了點頭。待這一陣風波過去，我們立刻馬上就去尋找如夢蕭花。
不知道為什麽，即使他吻得那麽輕柔，可我還是覺得唇瓣被他**得很疼。
我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低下眼眸沒有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終於受不住疲憊，靠在我肩膀上安然睡去。
我緊緊攬著他，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以至於我根本看不清他那靜靜沉睡的麵容。
我見過很多種樣子的他。
暴戾的、霸氣的、狂傲的、發怒的、溫柔的……唯獨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他……
這一刻，他是那麽脆弱，而且無助。
孤傲如他，強者如斯，別人常常問，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嗎？
是啊，這個世上他還有得不到的東西嗎？
而我那一抹微小的情，它的存在，對他來說，終究是成了羈絆。
如果沒有我，現在他恐怕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界之主，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
情之一字，是有甘甜，卻終要修成苦果。
辰，有時候我真的很後悔來找你。如果沒有我，你明明能過得更好。如果沒有我，你明明能更加幸福。
如果問這個世上是誰傷你最深，恐怕也隻有我了吧。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我死死攬著他的脖頸，眼淚不由自主地順著臉頰滑落。
那個時候的我，是那麽深深地信任著他。我一直信任著他，千千萬萬年積攢起來的信任，以至於信任到，我根本沒有想過他會騙我。
後來我曾經想，如果當時我多注意一點，或許多思考一點，是不是事情就會有所不同。
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我永遠記得冷雙從後方偷襲過來的時候那冰冷又深邃的眼神。
那個時候，曾經的念頭和辰所說的話自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
“不殺他嗎？”
“有用……”
“辰，我剛才好像聽見他說，說你在玩他……”
“你聽錯了……”
…………
如果當時我多多細想一點點，甚至隻要一點點，或許我就不會那樣衝動。
可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場又一場，已然是他為我設好的局，一步一步，帶著我走入一條我永生難以磨滅的痛苦。
辰因為承受了九十九道天雷，已然陷入沉沉的半昏迷。
我甚少見到這樣子的他，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