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住下牙，在他懷裏拚命搖著頭……
什麽下輩子……我從來就不要什麽下輩子……下輩子那麽遙遠……
我錯了，我再也不任性了好不好，隻要你不要嚇我，你說什麽我都聽，好不好。
“上輩子，即使設了冷夢熙那個情局，你也沒能下得了手，”辰伸手摩挲著我的臉頰，眼裏是一望無盡地情深，“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哪怕我再騙你有了別的女人，再怎麽說要把你嫁給別人，你也不可能願意傷我一分一毫，所以……我知道……一切，都隻有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你才會對我動手……從這輩子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籌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隻可惜每次重新見到你的時候……都差點再次淪陷，幾乎次次是想要放棄……幸虧，幸虧……沒有讓我白白設計了這麽多，終於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了……”
辰凝視著我，隻是一如既往淡淡微笑著，他伸出修長而冰涼的手指緊緊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其實，我一直把你那半顆心髒藏在我心裏，因為隻有這樣……隻有這樣，你才不會提前想起……姬子，為夫翻遍鬼界為你找回來的半顆心髒……是時候給你了……現在，想起來吧……”
辰說著，伸手執起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將那道光芒運送到我的胸口。
強大的仙力順著我的胸口瞬間湧至我的全身。
那一瞬間，我居然感覺聽到了真切的心跳聲。
往事片段斷斷續續在腦海裏響起。
心中的酸澀一點點染濕了我的眼眶。
正在我出神的一瞬，辰卻忽然就著我的手，將那把刀送得更深了幾分。
“轟”地一聲巨響，那些曾經前世所經曆的點點滴滴，一下子如傾盆大海落入我的腦海中，化作一道一道永不能褪去的烙印死死銘刻在我的心中。
我想，我應該，全部都想起來了。
原來，那就是我的前世。
生生世世。
…………
“蝶姬，你先不要睜開眼睛，待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再睜開好不好？”
“一。”
“二。”
“三！”
那是一張晶瑩剔透的小床，約莫有一隻花籃的大小，剛剛好可以放下一個嬰孩。整張小床都被強大的仙氣環繞著，完美得猶如畫中物。
“還記得在風靈島上看見的那個銀白色的醉蓮嗎？這就是用那個醉蓮製成的，”辰眼光灼灼地看著我，“喜歡嗎？”
…………
“咦？莫不是蝶姬美人不喜為夫如此調戲你？”
“你若不喜歡，那就喚幾個妖界的侍女來伺候我，她們的滋味可真……嘖嘖。順便說一句，其實你這個模樣我看了就會倒胃口。”
“怎麽？你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想殺我？”他也不怕，反而是自顧自地敞開了胸口白色的襯衣，一臉鄙視地看著我，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哈哈，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你殺得了我麽？”
我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子衝到天靈蓋，下意識便舉起了金刀朝著辰的胸口紮了下去，恍惚間，我似乎看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那麽倘然，那麽柔和，那麽……悲傷……
我不經意間一頓。
“呲”地一聲，金刀毫無阻礙地劃破了他的胸膛，我頓在了那裏，殷紅的血順著刀的尖端緩緩流下。
“這麽輕……”他望著我，一聲輕喘，忽而卻是輕輕地笑了，“下手太輕了，這樣我死不掉呢……我死不掉的話，我可憐的蝶姬，你該怎麽辦呢……”
…………
“之前，我一直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在與上天抵抗，以求能夠瞞天過海，但是畢竟十二聖物還未齊全，我除了這麽做，再也沒有他法……”
“你在幹什麽？”辰臉色一變，慌忙想要把我推開，“你放手，你聽見沒有？蝶姬，我命令你，放開我！你憑什麽用自己的妖力為我療傷，你憑什麽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作主張？”
…………
“你給我閉嘴！”辰一把抱住我，怒吼起來，“什麽避免不了，什麽天怒，那都是因為你不肯麵對、不肯下手！你可知道，隻有在你殺死我的時候，才能得到如夢蕭花。我不是要你用那把金刀殺死我麽，你這個笨蛋，你為什麽不殺我，你說，你為什麽不殺我——”
…………
“蝶姬，你可知，我給孩子起了名字叫瀲笙。你說好不好？”他死死抓著我的手，聲音卻是越來越淒冷，“如今，你走了，瀲笙也活不過一個月，留下我一個人，你回答我——我該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
…………
隻有在我殺死他的時候，才能得到如夢蕭花？
…………
第一生，我是曼珠，辰是沙華。我們相戀，卻被迫拆散、輪回。
第二生，我是仙界女仙，因為花葉注定不能相見，辰則不得出世，不得出現在這個世間。於是，為了他能輪回，我選擇了自盡。為了下一生能與辰相見，於是我在生命結束之前，在眾仙的幫助下換了軀殼和容顏，打算瞞天過海。
第三生，換了軀殼和容顏的我、化作仙綾，名喚淩雪，然我與辰彼此尋覓一生，卻終究無果，隻能說是相逢不相識。
第四生，我轉世成為蝶姬遇到朔漠，並許諾嫁給他。辰因受傷入駐朔漠的軀體，陰錯陽差與我相戀，然而這場愛戀卻被蒼天知曉，導致蒼天大怒、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為了蒼生、為了我和他的骨肉，我飲下了忘情冰泉。
後因被夙雪陷害，泣血自盡落入鬼界，遇見了那個所謂的“冷夢熙”。她告訴了我和我前世的故事。
第五生，哥哥淩白用生命將夙雪帶離了我的身軀，喚回了我的生命，於是，這一次的我，我沒有過忘川河、沒有走奈何橋、沒有喝孟婆湯。於是，我在我的第五生，找到了辰、遇見了他、找回了那屬於我們的記憶。我說，我要和他一起麵對、一起對抗蒼天，一起收集齊四界十二聖物。
然而，在十二聖物隻剩下斷恨刀與如夢蕭花的時候，我們再次被天怒發現，辰迫不得已想讓我誤以為他已然愛上冷夢熙，逼著我殺他。可是我終究是沒有動手，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愛上了冷夢熙。
後來我才得知，原來，隻有當曼珠殺死沙華或者沙華殺死曼珠的時候，這個世上才會出現如夢蕭花。辰設下迷局，讓我殺了他，不過是為了得到那朵讓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如夢蕭花。隻可惜，我根本下不了手，辰亦然。
再後來的後來，我生下瀲笙，難產而死。
第六生，我轉世的時候，為了不忘記辰，我用“善良”賄賂了孟婆，隻喝了一半的孟婆湯。然，前世本應該記得的事情卻忘了個幹淨，不應該記得的事，卻全部還記得。
以至於，我根本不記得那如夢蕭花的事情。
辰在忘川河裏、奈何橋邊將我的心髒尋回，然而，他卻沒有將我的心、我的記憶還給我，他為了我而隔著我設計了一個個迷局，一步一步引誘著我來親手將那斷恨刀刺入他胸膛。
他將我那半顆心髒藏在他的心裏。然，當我親手將刀劍刺入他胸膛的那一瞬間，他才將半顆心髒還給我，那一刻，那一半的孟婆湯才失效，我才真真切切將他全全部部想起。
…………
辰溫柔地看著我。
血順著他的手指一點點浸透了我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