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屋裏黑漆漆一片,我隨手拂動了一下,便用妖力凝聚起一道火光。正在此時,我突然感應到頭上的發簪抖動了一下。解六?出了什麽事麽?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解六便霍然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借著微弱的亮光,我看見了解六那張帶著些許迷茫的臉。從我第一眼看見他的臉的時候,我就能感受到他臉上那與眾不同的霸氣。那細致的輪廓與珍珠般泛白的肌膚相映襯,甚是俊秀。然而,那深邃無比的雙眸如今我還是怎麽看也看不透。
“蝶姬,”他似乎藏匿著什麽話,但卻遲遲說不出來,隻能開口道,“對不起。”
我一驚,瞬時沒有反應過來,隻是怔怔地問:“出什麽事了麽?”如今關於救人的事情,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們這會兒不是終於可以去找小白了吧?
“蝶姬,我可不可以求你留下來保護雲鼐,”解六說著,眼中多了一絲痛苦與無奈,“因為我發現,雲鼐就是‘噬’的轉世。”
“噬?”我手一抖,用妖力引出來的火居然瞬間滅了下去。蔓延的黑暗吞吐著淒涼的氣息,我的心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腦海裏飛速閃過我以前答應過他的話。
…………
“蝶姬,拿起我的時候,你就注定要負上屬於這根神杖的責任,”耳邊忽然又響起解六那沙啞的聲音,聲音中仿佛帶著絲絲懇求,“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麽?”
“解六,隻要我能夠做到的肯定會幫你的。”我連忙答道,卻不知所說的這件事情卻近乎於改變了我的一生。
他緩緩對我說:“幫我保護一個人,一個鑄造我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噬’。”
…………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過神來,在黑暗中怔怔地看著他,嘴角撇過一絲苦澀的笑容:“那你之前怎麽不說?”
“當時我不敢確定,”黑暗中的解六怔怔地凝視著我,沙啞的聲音中伴著一絲苦澀,“但是現在我可以確定,雲鼐就是‘噬’的轉世。他身上有‘噬’的印記。”
“我才不管他身上有沒有什麽印記,”我沒有理會解六的話,隻是用手重新凝聚起一道火光,強自壓下心中的寒意,緩聲道,“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幫你保護這個‘噬’,但是並不是答應你嫁給他。”
其實就現在的‘噬’而言,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解六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我覺得,我現在還是去找淩白比較好。
以解六的讀心術,果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望著我歎了口氣,然後發出最後的請求:“那就最後去看他一眼可以麽?當作是道別。”
解六也是明白的,‘噬’現在根本不需要我保護。但如果以後‘噬’輪回到了需要我保護的時候,我自然還是會保護他的。
既然解六說需要我去道別,我也就應允了。想想這個孩子其實也怪可憐的,愛上誰不好,偏偏愛上我這個魅惑人間的蝴蝶精。
對於去道別的事情,小七不應允。它一直纏在我的手腕上叫囂著,說是讓我回房間收拾已經很耗費時間了,要是跑去跟那個雲鼐道別,他肯定又粘著我而讓我走不掉。
我想,由於地形與守衛的形勢小七早已經熟透,現在不同於進來時那麽小心翼翼,隻要稍微注意,保持不驚動‘焰’那夥人,便可以順利出去。既然如此,道個別又如何?於是便一邊**著死掐著我手指不放的小七,一邊朝著雲鼐的房間走去。
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裏麵隱隱還透著些許燭光,門前的太監和侍衛見我來了,都是悄悄行了禮後便走開了。我輕輕推門而入,迎麵而來的是一股溫和而清爽的茶香。
聽過很多皇帝喜歡燃各式各樣的香,檀木香、花香、麝香應有盡有,但是最普通的茶香還真是比較少見。被茶香環繞的瞬間,我不禁有些飄飄然,腦海中忽然閃現過朔漠的身影。
原以為我早已忘卻了朔漠,卻不知在茶香的牽引下,我又想起了他。
多少年來,我都沒有忘記在他的墳頭上香。
我沒有忘記萬物無數他隻獨愛清茶;我沒有忘記他身上總是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我沒有忘記他給我沏茶時的專注模樣;我沒有忘記我和他一起流連人間時在茶樹叢間奔跑時他含笑的模樣。
點點滴滴還在腦海中回**,我心口不禁一痛,眼中居然又開始泛酸。
抬眸看,那叫做雲鼐的孩子正趴在床邊的書台上睡著了,麵前還堆著一大堆人間那駭人的奏折。看著他熟睡的模樣,我不禁有些心痛。
躡手躡腳走到他身邊後,我不忍將他弄醒。積聚妖力在他眉心輕輕一點,我緩緩籲了一口氣。這樣子,這孩子就能安穩睡到天亮了。
僅僅是讓他安穩睡著還是不行的,肯定要把他移到**才是可以的。
想罷,我左手聚起一道柔和的風輕輕拖住他的身子把他移到了**,右手便準備聚力掀被子。可是被子還沒掀開時,我就發覺雲鼐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燭光搖曳,他的臉色紅中泛白,頭上虛汗直落,顯然是生了病。
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會照顧自己?想罷,我上前一步,便為他寬衣解帶。
就在我為他解衣服的時候,手居然不小心碰觸到了他的脖頸,然後一股可怕而又熟悉的力量瞬間把我彈開。熾烈的疼痛席卷著我剛才碰觸他的那根手指,殷紅的鮮血瞬時隨著崩裂的傷口簌簌而下。
我被這股力量瞬時驚住,但卻依舊咬著牙沒有吭聲,隻是眼光不由自主落到了這個力量的來源——他脖頸間的一道純金色龍紋。那是一道天生的護體之光,也是無論如何輪回轉世也褪不去印記。
“是這個印記麽?”我顫聲問著解六,心下居然開始不敢相信。他居然有著這護體之光。
“是。”解六依舊在我的發簪上沒有現身,但是聲音卻堅定地不容絲毫質疑,“這就是‘噬’的印記。無論輪回多少世都不會變的印記。而且,無論在哪一界,也絕對隻有他才有這個印記。我也是在你不注意間出來探查,然後感應到了這個印記的力量。後來仔細尋找後,才發現,他就是我想要找的‘噬’。也就是我永生永世想要保護的人。”
我也不知解六後來說得話自己究竟有沒有聽進去,隻是那一句‘絕對隻有他才有這個印記’讓我頓時回不過神來。
真的隻有他才會有這個印記麽?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朔漠身上也有這個印記呢?
可是朔漠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了,難道……
“你說的‘噬’是什麽時候的人了?”我依舊不敢相信,手指的疼痛依舊沒讓我清醒過來,“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大約一萬年前吧?不過一萬年前‘噬’就已經死了。要知道,人類的壽命都是很短的。”解六思索著答道,似乎在揣摩著我話中的意思。我聽罷,隻覺心口猛然一陣酸痛,眼淚居然就刷地一下子落了下來。
一萬年前就已經死了?那時候朔漠剛好還沒有出生。這麽說,‘噬’轉世後成了朔漠,然後朔漠轉世又成了眼前的雲鼐?
不,不會的。這一切一定是我的幻覺。
朔漠,真的是你麽?
真的是你麽……
我想要伸手去攬雲鼐,但手居然顫抖地不能自已。朔漠,我原以為我早已經忘了你,但此時此刻才發現你竟還在我的心中。
為什麽你不肯告訴我這一切?為什麽你不肯告訴我你就是朔漠?你現在讓我怎麽去找淩白?現在你讓我怎麽舍得離開你!
在好不容易穩定住情緒後,在小七和解六的幫助下,我顫抖著將他的衣帶解好並為他蓋上了被子。手指過處,我處理的極為小心,故意繞開了他的脖頸。一來是怕那護體之光再傷到自己,二來是因為心中心結難以解開。
不過小七和解六怎麽說都是仙體,不會如我這妖類一般被那龍紋模樣的護體之光所傷,所以為他寬衣解帶並非難事。
好不容易把被子蓋上後,我竟忍不住而伏在他身上痛哭了起來。而解六則是沒有說話,連一向脾氣火爆的小七也隻是保持沉默地看著我。
不知痛哭了多久,我才抹著淚站立了起來,然後由於趴著過久,腳一軟,竟險些跌倒。
其實我早已經想明白了,雲鼐,無論你是朔漠還是‘噬’,我都不可能留在這裏。皇宮不是我該待的地方,所以我必須走。原諒我,不能留在你的身邊,原諒我,不能如同當初一樣愛你。
朔漠,不知道今年我還會不會去你的墳頭上香呢?如果可以的話,我隻想遙遙地看著你。朔漠,你知道的,蝶姬是一隻蝴蝶精,蝴蝶精是喜歡飛、喜歡自由的。朔漠,如果是你,一定能夠理解我的心吧?朔漠,如果說你可以讓我請求,那麽就讓我請求你,讓我自由。
沒有再言語,我強壓住心中的不舍,爬到雲鼐的床頭,在他的額間印上一個深深的吻。
旋轉的茶香懸浮飄零,黯然間,絲絲入扣。思緒,猛然間在這安寧中散開,朔漠,我終於明白,對於你,我選擇了放手。
如果可以的話,這份情意,但願,來世,來世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