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香自鼻尖流入心裏,在心間環繞。脖間的刹顏似乎感應到我的無助,所以自美玉上噴湧出一股溫和的氣流環住了我。
原來,我的長孫妹妹一直都在,從未離開。想到這裏,我終於安定了心神,看向解六,示意我們現在可以借著此樹飛入仙界了。
解六微微頷首,而小七則是一邊歎息一邊卷住我的手腕將我往樹上拉,樹下的染染見了,連忙伸手想要拖住我,卻被我連忙阻止:“你們這是怎麽了?”
染染不語,隻是微笑地看著我,我微微一怔,心中一痛。
他們都是想保護我……隻是想保護我……
就算為了他們,我也要堅持住,堅持不被腦中的幻想所迷惑。
仰頭仰視神樹,神聖之感油然而生,然而,因神樹光滑無比,我在攀上樹頭的時候,腳居然一滑,險些摔下樹去。
不知為何,自這一滑後,我的手便不由自主顫抖起來,一股暴戾之氣自心底狂湧而上,指甲竟深深劃入樹脈中。
殷紅的鮮血參雜著腥味飄散開,我望著流出鮮血的樹幹猛然怔住了。它居然流血了?
“蹦”地一聲,指甲竟猛然斷裂開。
十指連心,強烈的痛楚自手指蔓延到心脈,渾身猛然一冷,一口氣竟憋在胸口上也不上、下也不下,險些把我噎死。
神樹的血和我指尖的血混雜在一起,我的心居然有了一種被牽拉的疼痛。
不,不能放棄,淩白就在仙界等著我,他正在辛苦地為我找藥。
淩白……淩白……
強壓著胸口的痛感繼續抬起頭,卻發現碩大的樹居然開始天旋地轉。花木香旋繞在周邊,頓時讓我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讓身體再顫抖,一股腥甜流入口中後,舌尖居然散發開一種類似蜂蜜的甘甜。我的頭部“轟”地一聲,仿佛再次被人撕裂開、沒了聲響。在這一刻,我的靈魂仿佛被撼動了,隨著著鮮血的流淌開始慢慢抽離。
…………
“蝶姬……”心底有個低低的聲音喚起。
誰?你是誰?
不對,為什麽這個聲音好像是我自己的聲音。然而,自那個聲音中透露出來的暴戾卻是我所沒有的。
“你……”我想要嘶喊,但是喉嚨卻突然如同突然被人扼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響。難道又是這讓我癲狂的夢魘?不知不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自腳底延伸到心頭,麻痹感幾乎將我的世界給淹沒。
“我忘記了我的初衷。”那個說話的人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呐喊,隻是繼而低低喚起,“蝶姬,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而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你還不願意承認自己愛上淩白了麽?”
“你胡說!”我拚了命卻隻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沒有愛上淩白,真的沒有愛上他,我隻是想要找回那屬於前世的記憶,我隻是想要知道為什麽我看到淩白的時候會那麽熟悉!我承認我愛過朔漠,但是我與淩白之間真的不是這樣的。
“承認吧,”伴隨著我的顫抖,那個人居然開始狂笑,“承認你愛上他了吧!把你的軀體交給我,因為你根本沒有這個野心!你還想回妖界麽?那你就得殺了妖界之主‘辰’,就得放棄你那些可恥的私情!淩白算什麽?為了他你居然肯從依仙瀑布苦苦追隨到這裏,也不怕浪費自己的光陰!蝶姬,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愛淩白,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
她說,她是最了解我的,然而我卻看不見她。那麽……她……
“我就是你。”她不等我呐喊出聲便回答道,我驚詫,她居然完全知我心中所想!為什麽會這樣?
但是,淩白,即使這樣,我可不可以說,我真的沒有愛上你……
…………
神樹漸漸在我的眼前模糊,雖然離仙界的雲端已然不遠,但我卻覺得靈魂好像要脫體而出、軀體已經開始不受我的控製。
不由自主,刺進神樹的手開始慢慢變軟,嘴角的腥甜味也漸濃,寒顫感再也止不住。我悶哼一聲,使勁伸出手臂抱緊就近的一根樹枝,而卻沒料到指尖居然驟然失去了力量,樹枝“哢”地一聲斷裂開,我從神樹的半端猛然往下空墜去。
“蝶姬!”耳邊傳來解六焦急地叫聲,我艱難地偏過頭想要看他的臉,卻看見從我眼前一揮而過的雙手。
他沒有抱住我。可是,解六,你放開雙手的話,自己也會從樹端墜下的,你不知道麽?
騰空的小七忽然伸出藤臂想要卷住我,而整個神樹居然在這一刻突然搖晃起來。被我戳破的那個樹口裏麵噴湧出來的殷紅之血突然如同蔓延,瞬時將我們整體衝散開。
…………
“解六——”
…………
“小七——”
…………
“染染——”
…………
“魘魅——”
…………
然而,呼喚卻再也沒有了回音,我自雲端飄下,心則是如同跌落深淵。
如果可以的話,就讓時間就在這一刻停留,於是我便看不見那後麵的傷痛。
如果非要失去一個人,上天才肯甘心的話,那不如就拿走我的生命。
也不知在這片空靈中向下墜了多久,四周仿佛突然又出現那個曾經出現在我夢魘中的男子。那個男子仿佛在呼喚我,然而聲音中竟有一種泣血般撕裂的痛楚:“你到底為什麽忘記了我……你怎麽舍得忘記了我……你怎麽舍得……”
頭部劇烈的疼痛再也止不住,隻見一襲白衣飄過,我便再也沒了知覺。
那麽熟悉的香氣,那麽熟悉的溫柔。是淩白……真的是他……
閉上眼睛前看見了他的身影,我突然覺得狂亂的心變得安定了下來,一切困難仿佛都不再重要。
樹之墜落,化斷心結。此生後憶起,且感知不到其溫度。真的沒有想到,我之漂流竟至此終結,我之成長竟至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