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她走近,看著被折磨得滿麵是血依舊強撐著一口氣的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怎麽,來了一個多管閑事的麽?”花花公子眼中的趣味不減,口氣不善的問。老婆婆不吭一聲,臉上卻浮起一絲怪異的笑容。

不等他再發言語,他身邊的家丁似乎看出了什麽,立馬湊到該花花公子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悄悄話。花花公子聽後臉色立馬就白了。

“惡……婆?”他對著幾個家丁試探著問了一句,見幾個家丁臉色都頗為蒼白,臉上不由得浮起了冷汗。

惡婆?這個名字怎麽這麽怪異?是這個前來阻止他們傷害我的婆婆麽?

真的是善有善報麽?

我抬眼望了一眼暗無天日的上空,微微歎了一口氣。沒想到今日最終救我的那個人居然會是那日向我乞食的婆婆。

可是,婆婆你不知道,如今的我,已經不懼怕死亡了。甚至在那一刻,我覺得,死亡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婆婆沒有理睬那竊竊私語的家丁和那瑟瑟發抖的花花公子,隻是徑直走到我的麵前,輕聲開口:“傻孩子,人總要學會成長,經曆的磨難,不過是成長中的一部分。”她的聲音沙啞而泛痛,因為年齡過大她連走路的步伐都有些不穩,但是臉上的笑容在此刻看上去卻是那麽的親切、真實。

即使在很多年後,我也始終記得她暴喝那句“住手”時的氣勢,始終記得那時她看向我的眼眸。

待她走到我身邊時,那個花花公子與家丁便被嚇得屁滾尿流,顫抖著放開了我便一溜煙兒跑得不見了蹤影。當時我沒有想通為何那些人那麽怕這個婆婆,也沒有想通為何這個婆婆無緣無故為何要去乞討。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很多事情原來一直都是命中注定的。

人總要學會成長。

老婆婆伸手撫過我臉上的傷,擦拭著我頰邊滑落的淚水。

像是在溺水的最後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蜷縮入了她的懷抱,一切像是那麽自然。那種感覺,就如同很多很多年前蜷縮入母親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暖、那麽貼心。

是她,她救了我,給予了我救贖,賜給了我新生。

…………

自那日之後的一個月裏,我一直和惡婆生活在一個灰暗的角落裏,但卻擁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這是怡殤小鎮旁邊的一間灰色小破屋,屋子簡陋得緊,但是卻頗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望著麵前狹小的茅草房,心中居然有著說不出的安逸感。其實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也是無所謂的。隻要夙雪還以我的身份陪伴在解六、淩白他們的身旁,我就已經放心了。人生,也許,就這麽簡單吧?

那日婆婆將我從那花花公子手中救出後,便帶我來到這個小破屋裏居住。想到那日婆婆救我時的笑容,我心中不由得一陣溫暖。

思緒飛到了那日婆婆驟然出現時候,想到她那張滿麵頹廢的模樣,我心下一陣感激。

我問過婆婆為何他們這麽怕她,婆婆笑著說,她是仙界與人界交錯空間中最可怕的婆婆,因此那花花公子當然會怕她了。

她給予我的解釋等於沒有解釋,不過既然婆婆不願意說,我也懶得去揣測。我問婆婆怎麽稱呼,可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叫我喚她“惡婆”,不由得一陣冷汗。

“小木子,屋後的果子熟了,去摘點回來吃吧!”惡婆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應了一聲,隨即從破屋的灰色草堆中立起身來。

小木子是現在惡婆喚我的名字,我沒有告訴她我的過去,因為那些現在對我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過去了。

我給自己起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木若白。若白若白,回憶若白,過去若白。以前的過去對於我來說,都是空白。惡婆說“若白”這個名字怎麽那麽矯情,於是乎,她就自顧自的喚起了我“小木子”。

“婆婆,屋後的果子您不是昨日還不讓我摘呢,今日怎麽就突然熟了?”我望著惡婆,臉上堆起笑容,“難不成這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木子,你是個好姑娘,婆婆也就不瞞你了,”惡婆見我一臉好奇,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婆婆我在這個世界乞討,其實並非真正的乞討,而是為了尋找真正善良的有緣人。惡婆我之所以被稱為惡婆,那是因為我掌管著這個夾縫空間的一種果子,名為惡果。”

“惡果?”我被她說得一頭霧水,相處一個月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麽新鮮的事情。

惡婆看了我一眼,微微歎了一口氣:“是的,惡果,一個讓人們聽到就會不寒而栗的果子。在這個安寧的夾縫空間中,這個果子就是這個夾縫中最恐怖的存在。關於為何它這麽恐怖,我以後會跟你細細道來。正因為它的恐怖,所以這個夾縫中的人類看到我躲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施舍給我食物呢?恐怕出了你以外,再沒有任何人肯照顧我這個老婆子了吧?所以,我明白,你就是老婆子我要找的那個唯一的有緣人,這一切其實都是命中注定的。”

惡果?命中注定?我隻感覺頭部有些暈眩,不由得伸出手覆上自己的額頭。看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又陷入了一個莫名的謎團。果然想要過得安生還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惡婆,那惡果真的有那麽恐怖麽?既然恐怖您又為何要守著它,又為何要讓我去摘它呢?”聽到惡婆這麽說,我頓時覺得這個事情不是這麽簡單。

“你知道那惡果為何那麽恐怖麽?那是因為這個夾縫中生存的人都非常喜歡安逸,安逸到了不想讓任何局外人來打破它的地步。因為對於外界來說,這個夾縫中的人類生靈還是太過於弱小。而那惡果……它卻是能夠打破這個平衡的東西!它是連接外界的一道縫隙!”

連接外界的縫隙?那不就是這個界的出口麽?這麽說,那個果子能幫助我們離開這個地方麽?

我被驚得驟然跳起,猛然抓住惡婆的手,雙眼放著奇異的光芒:“惡婆,您說得是真的麽?您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惡果!惡果!它是連接外界的縫隙!它是這個世界的出口!淩白,解六,你們聽見了麽?我們可以出去了!原來我們一直尋找的出口就在這裏。我們如今終於有機會可以離開了!

“早點告訴你也沒有,也不過就是讓你幹著急罷了。”惡婆笑著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木子,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雖然今日那惡果成熟,但是離真正出去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什麽意思?不是擁有這個惡果就可以出去的麽?”我急不可耐的問道,手不由自主將惡婆的手臂抓得緊緊的,生怕錯過她口中說得任何一個字。

“這個惡果隻能渡一個人出去,如果你想要拯救其他人的話,你出去時日便隻有三個月。”就在我激動無比的時候,惡婆冷不丁的拋下一句話掐滅了我的希翼。

隻能渡一個人出去?而且出去的時間隻有三個月?這是為何?

“小木子,如果你想讓人間與仙界之間的間隙真正打開口子,隻有到仙界尋一種叫做‘流瑩’的聖物來將這個界破開一個口子,”惡婆沒有理會的我的驚愕,隻是繼續道,“但是,三月一過,如若你沒有用‘流瑩’射開這個界的缺口的話,你和你想要拯救的人將會永遠被困於這個界中……小木子,這些你都能夠承受麽?”

思索了片刻,我終於明白了惡婆的意思。惡婆是有心渡我離開這裏,她其實並不希望我去尋找流瑩,她希望我能夠平平安安的在外界過下去。但是,如果我想要帶解六他們一起出去的話,就必須去仙界尋找那‘流瑩’。

以我區區人類之軀,如若想到仙界去尋覓那‘流瑩’,那幾率肯定是很渺小的,說不定還會被仙界的眾仙弄個永不超生、灰飛煙滅的下場。

望著惡婆略帶詢問的眼神,我腦中飛快的閃過淩白、解六他們對我關切的神情,心中不知為何湧現出一股激動,“砰”地一聲跪到了地上:“惡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我最珍視的人,如果沒有他們,我蝶姬就算活著也毫無意義!蝶姬願意以身試險,找尋流瑩來破界!”

惡婆看到我的執著和堅定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伸手在我的頭上輕撫了一下,微微歎息:“小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