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那個黑影向我飄來,我連忙用力轉動起僵硬的身體,卻不料還未抬步,身體就如同小雞一般被那黑衣男子抓到手裏。
於是,我腦海中閃過了這樣兩個字——完了。
如此弱小的我,不用說,肯定是鬥不過他這個魁梧的大仙的。罷了,如今隻能聽天由命了。想罷,我無奈的閉上眼睛,準備任其發落。
那黑衣男子抓住我後,見我一語不發,不由得調笑道:“你這小賊,偷聽我們說話那麽久了,現在倒是輪到你來說說,來我們仙界有何貴幹啊?”
我悶悶地低下腦袋不說話,而不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切的天籟卻突然走了過來:“天盾,發生何事?”
這位喚作天盾的黑衣男子見天籟款款走過來,臉上的笑容頓時深了幾分:“天籟,你我同活一萬年,今日總算找了件趣事做做了。今日抓了個偷入仙界的小賊,我正思量著怎麽折磨她比較好呢……”
同活一萬年?修為不淺啊。跟天籟是一個級別的。我側過腦袋想看清天盾的臉,但是始終沒能扭過去。
他說思量著怎麽折磨我比較好,我腦海中頓時浮現仙界對付一些異族所用的幾大酷刑,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天籟聽天盾說要思量怎樣折磨我,微微蹙起了眉,當她注意到我隻不過是一介人類時,突然歎息起來:“天盾,她不過是一個誤闖仙界的人類,我們還是不要為難她了吧!你那些酷刑隻要稍微讓她碰到個邊兒,她就會灰飛煙滅的。不如你把她給我,讓我帶回去處置?”
天盾聽罷,連連擺手,看向天籟的眼神中忽然有一絲熱切:“這可不行,這麽好玩的東西怎麽能讓天籟你一個人獨享呢?不過,天籟要是肯讓我一親芳澤的話,我倒是會考慮看看。”
想不到天盾這廝看上去深沉穩重飽含霸氣,內在卻有著采花賊的風範啊!我渾身冒著冷汗,突然覺得這次羊入虎口怕是沒有希望活下去了。
這會兒,我自己本人估計要魂飛魄散了,就更別說尋找‘流瑩’了。
天籟聽了天盾調笑的話,並沒有回應他,想必也是聽慣了,她隻是怔怔看著我問道:“敢問姑娘何名?”
“我叫……木若白……天籟上仙隻管喚我小木子便好。”我小心應了聲,並竭力用一種渴求的眼光看著她,希望她能放了我。
果不其然,我那透過黑紗依舊熠熠發光的渴求之眼頓時使她母性大發,她尋思了片刻,便回首對那天盾叨念起來:“現雖不知她隻身前來仙界究竟有何貴幹,但她一個人想必也幹不了什麽能驚動仙界的大事。此地非比人間,那姑娘若是非有要事,我們還是讓她速速離開仙界的好。讓她現在離開還來得及,若是有人看見她並交把她交給仙界其他上仙處置,她怕是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了。”
“不!我不能離開!我是來仙界找流瑩上仙的!”我心一緊,連忙叫出了聲。我心知再聽他們說下去,恐怕是要被一腳踢出仙界了,才叫了出來。可是話一出口,我就心知不妥。那流瑩上仙乃是仙界三大聖器之一,根本不會認識我這不知名的凡人。先就別說我根本沒見過流瑩長什麽樣的,單是問流瑩是公是母我都不知道。這會兒說出口來,他們來問我話,我究竟該怎麽自圓其說?
“流瑩?她現在可不在仙界,”天盾聽罷將臉湊到我身上輕輕嗅了嗅,嘴角挑起一絲壞壞的笑容,當他眼神落到我臉上的黑紗時,突然來了一絲興致,“不如我們的小若白就留在我家做個小丫鬟吧?待流瑩來時我再帶你去見她?現在就讓我看看你長什麽樣兒……”
說罷,他伸手就準備掀我臉上的黑紗,我被驚住連連側頭躲閃。但毫無縛雞之力的我怎麽可能從他的魔掌中逃走?薄薄的黑紗瞬間便被他給摘了下來。
“你幹嘛?”我頓時怒了,瞪大眼睛看著他,一想到他現在正盯著我這張“天下第一醜”的臉看,我便無地自容了。
天盾扯下我的黑紗後,果然大跌眼鏡,不過嘴上卻還是不忘嘀咕一句:“嘖嘖,長得雖然很醜,但也沒醜到極致。不用這麽遮遮掩掩不願見人吧?”
我被他說得一愣,手不由自主覆上自己的臉。
是了。如今我的臉上麵還有著一張相貌比較平凡的人皮麵具,這才不至於嚇到他們。
回想起來,我的這副人類的身體本來可稱為“天下第一絕色”,但是卻在小宴家被不知名的人劃得麵目全非。當時我都是借用妖力恢複著容貌,出去見人的都是作為妖的那張臉,這張人類臉的傷卻是一直好不了的。後來淩白為我尋到了仙草,本來是可以將我的臉恢複原狀的。可就在這個關口,夙雪突然占據了我的軀體,將我這個人類軀體給分離開來。不單如此,她還用淩白給我的仙草將我這張臉變成了“天下第一醜臉”。這張醜臉後來因我被人欺被人打更是破得不堪入目,幸虧惡婆用了張人皮麵具給我遮擋住了,也就是現在這個模樣。
如此多的是非,如此痛心的往事。我捂住心口,微微蹙起了眉。
不過這樣也好,看到我這張臉這麽普通,那天盾恐怕是不會再將我帶到他家做丫鬟了吧?
想到剛才我躲在角落看著天盾與天籟的一番對話,不難看出天盾對天籟是有著一番感情的。但是那種感情,隻有在獨自麵對天籟的時候才會體現出來。他在見到我之後,變成的另一副嘴臉,恐怕才是他平常示人的模樣吧?
想來,這仙界也是如同人間後宮,到處都是爾虞我詐吧?看這天盾臉上雖然常常掛笑,但一定過得也是不開心的吧?
可正當我滿以為那天盾不會將我帶走做丫鬟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道:“既然我說了要帶你去見流瑩,就絕對不會食言。在這之前,你還是安安分分做我家的丫鬟吧?看你一介凡人,做我這萬年老仙家的丫鬟,也不見得有什麽吃虧啊?”
我連忙向身旁的天籟投去求救的目光,果不其然,那天籟也對天盾的決定頗為不解,於是便問道:“不知天盾你將一介凡人帶去家中當丫鬟是作甚?”
我原以為他會發表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語,可不料那天盾卻說:“不知為何,我在看見她的時候,總是覺得有點眼熟。那種眼熟可是幾千年來都沒遇見過的噢!我很好奇,所以就把準備把她流下來。我怎麽說也是仙界三聖物之一得天盾守護符嘛,能看一個凡人看得這麽眼熟,那麽這個凡人恐怕也是不簡單了。”
天盾守護符?我一怔,全身霍然一暖,心中的迷霧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天盾守護符不正是朔漠送給我防身用的仙家之物麽?此守護符乃仙界三大聖物之一。被其護體者,對於一千年修為以下的攻擊自動免疫。千年以上的攻擊,可有削弱作用。
解六說,我的守護符是被同為聖物的血影給牽製住了,才會失去效力。那血影乃是妖界三大聖物之一,現在卻在小宴的手上。
天盾守護符因為被牽製而失去效力,那麽守護符中的守護之魂自然就會離開。一旦守護符恢複效力,那個靈魂也便會回到宿主的身上。這守護之魂在每一樣聖物中都是存在的,就比如解六是在解六神杖之中,比如刹顏是在刹顏美玉之中。
可為何我換了具軀體,他還能感受到我身上有守護符的氣息?莫非朔漠送給我的守護符是印在我的靈魂之上,而不是印在我的軀體之中?
想到這裏,我心中一陣抽搐的心疼。
朔漠,你可知,這靈魂跟軀體雖然隻是兩個字的區別,但是需要耗費的力氣卻是天壤之別?朔漠,你可知你這般為我,我卻連放棄自由、陪在你身邊都不肯?
朔漠……現在你可怨我……你可怨……
手不由自主捂上自己的心口,原來,在這裏,還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屬於蝶姬的東西。那樣東西是深深烙印在我的靈魂之上的,它不會隨著我的軀體變化而消失,它是真正屬於我一個人的。它便是——天盾守護符。
聽到天盾這般言語,天籟自然沒辦法再說些什麽,隻得點頭同意:“也罷,畢竟她放在你家中,你必能護得她周全。我隻覺得這女娃子說話的氣息很是熟悉,頓生親切感。雖然我心知我以前未曾見過她,但我也希望天盾你能將她護好。”
天盾對著天籟微微頷首,轉頭便看向我,然而抓住我的手卻是更緊了幾分。
大概是源於對朔漠的信任,此時此刻,我在看向那天盾的時候,也忽然多了幾絲信任、多了幾絲溫暖。
朔漠,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我相信的人。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