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此時此刻,他是那麽平靜的躺在那張**,如同是沉浸在夢中一般。而我卻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緊接著跟著我進來的焰明顯在看見他的臉時,也給猛地驚住了。

我真的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那個人居然會是——雲鼐!

“別愣著了,你們快來幫我給他逼出毒素吧!”流瑩的話頓時將僵化在原地的我們喚醒,我一個飛身便竄到她的麵前,焦急道,“你說!究竟要怎麽救他!你快說!”

焰也是飛身奔到雲鼐麵前,一臉緊張。我知道,憑他們之間多年的感情,想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你們認識他麽?”流瑩抬首淡淡的看了我和焰一眼,隨即又低眸看向雲鼐,帶著英氣的眼眸中透出徹骨的溫柔,“這樣更好,我希望你們能夠用盡全力救他。你們隻需要用盡全力將自己的力量輸入他體內就可以了。隨後就由我引導這力量為他逼出毒素。”

在流瑩的示意下,我和焰連忙在雲鼐的床榻旁邊盤腿坐起。焰擁有我曾經輸送給她的幾百年妖力,力量自然不可小覷,而我所有的力量則是都依靠在我的那顆惡果身上。

可是,正在我們準備運起力量給雲鼐逼毒的時候,雲鼐的嘴角卻突然流出一道參雜著腥味的黑血來!

“不好,”流瑩見狀低叫一聲,“他的毒素已經侵入腦部了。”

侵入腦部了?這麽說他會不會……

“快運功逼毒!”焰焦急起來,伸手就準備開始輸送自己的力量,卻被流瑩一把攔住。

“現在毒素已經侵入腦部了,現在運功逼毒素會對他產生損傷的!”一滴汗順著流瑩帶著英氣的麵頰滑落,她的語氣有些急促,“我不能讓他有任何損傷的!”

“損傷?可是如果不逼出毒素,他就會死不是嗎?”我連忙道,“現在再晚一步的話,可能就不是一點點損傷了!”

“等等,我有辦法,”想到這裏,流瑩突然從懷中抽出幾根村中女子常用的繡花針,“我用這個紮在他的腦後跟部,就可以延緩毒素的流動,而且這樣還能使他在我們輸送力量的時候不被損傷。”

“那你怎麽不早拿出來?”我一臉怒氣的望向她,“你難道不知道他隨時都有生命危險麽?你還賣什麽關子?”

流瑩聽言,略略掙紮了一下,隨即道:“可是,這並不是普通的針,這叫做忘情針,雖然對傷者有麻痹作用,但是這幾針紮下去,他就會忘記他生命中最難以忘記的人。”

生命中最難以忘記的人……

我愕然,愣愣地望向雲鼐那蒼白的麵頰頓時不知所措。

雲鼐……

“噗”地一聲,雲鼐突然抖動了一下,一絲黑血又順著他的嘴角湧了出來。

我心如刀絞,死咬住牙,近乎於崩潰地低吼起來:“那你還不快紮啊?快紮啊——”

快紮——

“呲”地一聲,細小的繡花針被流瑩迅速的紮進他的腦後跟,我隻覺得自己的心瞬間被凍住了,眼前飛速開始流轉他那曾經與我在一起的笑顏。

雲鼐……

隨後,我和焰立刻將手中的力量傳送至雲鼐的身體裏麵。隨著惡果的力量點點輸送,我卻覺得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生命中最難以忘記的人……

雲鼐,難道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宿命麽?逃也逃不過,躲也躲不開。

腦中那些流淌的記憶瞬時再次湧了出來……雲鼐……雲鼐……

…………

“小蝶?你的輕功真好!你是我見過除了‘焰’以外輕功最好的人!”

…………

“我啊,”他見我懼怕他,於是便停下了往我這邊走的腳步,嘴角鍍上了一絲微笑,“不告訴你!改天嚇死你!”說罷,他低頭想了一下,又搬弄了一下手指,然後又樂了:“怪不得你是秀女了,不過想想最近的確就是選秀女的日子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

“你……你不要這樣……朕打聽過……呃……我打聽過你的身份了,說你是染妃親自點來的秀女。但是,我去質問染妃的時候,染妃卻說沒有這一回事。所以,你說,你究竟是誰……”

…………

“朕已經在昨日‘才選’後封了你為朕的‘蝶妃’,從此往後你隻能是朕的,隻能待在朕身邊,哪兒也不給去。”

…………

“那,小蝶,你會是我的麽?”

…………

“小蝶,你是誰,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

回憶猶如浮雲,飄過則不見。雲鼐,你是否真的舍得忘記這一切?雲鼐,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多麽想向上天祈禱,我不是你最難以忘記的那個人……

幾個時辰後,當我坐在農舍後麵的石凳上靜靜仰望著天空的時候,突然注意到石凳的另一邊已然坐上了一個讓我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還是他,依舊是他。可是,他已變得成熟而內斂,再也不是那個大聲喊著我小蝶的少年了。

我知道,雲鼐終究是長大了。他再也不是那個隻想著留住我、依賴在我身邊的孩子了。

雲鼐見我望著他的眼眸在不斷變化,不由得有些好奇:“姑娘,你為何如此看著我?”說罷,他還溫和的一笑,可是那一笑看在我眼裏,卻是那麽酸澀。

“公子,”望著他帶著疏離而又文雅的笑容,我終於鼓起勇氣問了一句,“公子,你認識一個叫做姬小蝶的女子麽?”

“姬小蝶?”雲鼐怔怔地望著我,然後蹙眉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陣,隨即還是搖搖頭,“沒有呢!我好想從未聽過這個人。怎麽了?姑娘你……”

“沒什麽,”我努力地控製住自己想要顫抖的聲音,低聲回答道,“公子,忘了自然是最好的。”

雲鼐,其實你又何曾知道,如今在這個世上再也沒了姬小蝶這個人了。

我,早就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縱然你能想起又能如何?最終,還不是隻能形同陌路?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這樣其實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朔漠,我怎知道,原來我們再相見時,早已經物是人非。

一個失去了記憶,一個已然毀容。在透過茫茫人海中,誰又能記得……我們那曾經如曇花盛開一般的愛戀?

原來,我們隻是曾經。原來,我們的一切,本就是空白。錯過了,就是最唯美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