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阿彪複命的時間裏,楚千亦拿著那份發黃的手術同意書,反反複複的推算著上麵的時間,心裏邊一遍遍掠過當年的場景。

他都還沒有問過米果兒,怎麽米雪隨口一說自己就相信了呢?就米雪那樣的性格,恐怕是故意惡心自己,離間兩人關係的吧?

楚千亦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麵部線條繃緊,使得那張俊臉看上去更加的冷峻。

阿彪進門,視線掠過楚千亦手裏的東西,“砰”一聲跪到地板上,背挺得筆直,默不作聲的低垂著腦袋,一副聽憑發落的樣子。

楚千亦森冷的掃了阿彪一眼,“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阿彪抬頭看了楚千亦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去,囁嚅著,唇間蹦出幹巴巴的幾個字:“對不起,少爺!”

“磅!”楚千亦抓起桌上的一個大部頭書,兜頭朝著阿彪砸去,怒吼:“我要你的對不起有什麽用?”

阿彪重重的挨了一下之後,不閃不避,也不分辨,隻是把頭垂得更低。

楚千亦火大的踢了他一腳,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低垂的腦袋:“說吧,我媽拿什麽威脅你?”

阿彪詫異的瞟了楚千亦一眼,眼底掠過複雜的情緒。

少爺用了威脅這個詞,而不是吩咐、命令、收買、引誘……這是不是代表,自己的品性,還是能夠得到少爺的肯定?

本來已經抱著必死決心的阿彪,心底慢慢地活泛開來。

楚千亦低沉冷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說!”

阿彪忽然俯身,朝著楚千亦磕了個響頭,“對不起,少爺,您讓我調查米小姐當年的事情,但是夫人交代一定要抹清,所以……我並沒有去做任何傷害米小姐的事情,隻是,把調查到的這些都瞞了下來。這件事情是我不對,但是請您務必保全我的家人。他們、他們都被夫人關在地下室裏。”

果然是母親!

楚千亦雙手緊緊握拳,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怒氣,眸底閃過一抹痛色。

為什麽,偏偏是他最敬重的母親,動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楚千亦的俊臉一片鐵青,艱澀的問出口:“那個孩子在哪兒?他究竟是誰的?”

孩子?

阿彪臉上一陣惶惑,怔愣了一下,連忙俯身,“少爺,夫人隻是要我隱瞞當年您跟米小姐交往的事情,這後麵的,我並不清楚,關於孩子,我沒有得到過任何的信息。”

說完,阿彪抬眼看了看楚千亦冷峻的神色,怕他不相信似的,連忙又俯身磕頭:“少爺,阿彪再不敢有半點兒隱瞞,說的句句屬實!”

看來,這件事情,隻有親自回去問問母親了!

楚千亦眼眸裏浮現出失望的神色,“當年桃源小鎮被開發成經濟新區,也是楚家故意做的吧?”

阿彪點頭:“是!”

楚千亦疲累的揮手,“你從哪兒來,還是回哪兒去吧!”

阿彪臉上現出掙紮的情緒,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麽也沒有說,俯身朝著楚千亦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楚家的規矩,絕容不下背主的下人,少爺讓他回老宅,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楚千亦又在書房裏呆了半晌,直到身上的煙味兒散盡,這才邁著沉重的步子回房間。

淡淡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

寬大豪華的**,柔軟的緞被中間,圓滾滾的弓起一團。

楚千亦輕聲過去,走得近了,隻見米果兒整個人都縮在被窩裏,隻露出一個小腦袋,滿頭秀發淩亂的披散著,半張側臉在秀發的掩映下,越發的白皙細膩,吹彈可破,鼻翼微微張開,香甜的呼吸著,一張紅潤的小嘴巴嘟著,像是在無聲的邀請。

楚千亦心念一動,麵色頓時柔和許多,自然而然的俯身下去。

兩人的呼吸交織著。

就在楚千亦要觸及到米果兒溫軟粉嫩的菱唇時,米果兒忽然睜眼。

那樣清澈明亮的眼神,水汪汪的瞪著他。

顯然,這小家夥根本沒睡著!

“在等我?”

被抓包,楚千亦根本沒有覺得不好意思,繼續湊近。

米果兒忽然向後一仰,眼睛一眨。

楚千亦分明的在她眼中看到了抗拒的情緒,僵在那兒,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米果兒擁著薄被,飛快的往後挪了挪,然後坐起來,盯著楚千亦,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樣。

楚千亦頓時火大,黑眸一瞪,“米果兒,你什麽意思?”

本來就夠糟心的了,這女人,要鬧哪樣兒?

“楚千亦,對不起、我、我……”

米果兒咬著下唇,很是掙紮了一番,然後一副上斷頭台的表情,果斷出聲:“我還是招了吧!你有嚴重的心理潔癖,免得將來知道了惡心!”

說完,米果兒心尖兒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偷瞄了楚千亦一眼。

楚千亦已經猜到米果兒要說什麽,神色未動,靜靜的等著。

米果兒一雙白皙的小手死死的抓著身上的薄被,小小聲的:“其實,在去照顧你之前,我是有男朋友的。那會兒為了媽媽的醫療費,我答應了你媽媽做租賃女友的要求,後來,後來我們……然後,在醫院等你手術的時候,吳帆找上門,羞辱了我一頓,我們徹底分手。”

米果兒頓了頓,又偷瞄楚千亦一眼,見他還是平靜得出奇,心裏更加忐忑。

這個大醋桶,往常自己跟穀楓聊個天,吃頓飯都要炸毛,今天怎麽丁點兒反應都沒有?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不過,既然做好坦白的準備,那不管是生是死都受著吧!

米果兒咬咬唇,繼續說下去:“我跟吳帆雖然戀愛,但是卻謹守底線,連手都沒有拉過。可是最近……最近我想起來,我以前居然懷過孩子,我、我不知道那是誰的!”

米果兒的小臉痛苦的揪成一團。

楚千亦忽然伸手,一把將米果兒拉進自己的懷裏。

米果兒飛快的掙脫出來,一臉驚詫的望著他:“你、你不生氣?”

她都已經做好了被掃地出門的準備,他居然不生氣?

楚千亦伸手點點她的鼻頭,“傻瓜!這是爺的孩子,爺生什麽氣?”

“可是……”米雪說是吳帆的啊!

楚千亦一把將米果兒的小腦袋摁進懷裏,霸道又溫柔的命令:“行了,不要多想了,睡覺!”

米果兒是頭小倔驢,不弄清楚事情真相,怎麽睡得著覺?

她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滿懷希冀的望著楚千亦,“你調查過了?真的是這樣嗎?那孩子呢?現在在哪兒?”

想到那張流產同意書,楚千亦的眸色沉了沉。

“還在調查當中。當年,你還隻是個大學沒畢業的學生,孩子可能已經……”楚千亦先給米果兒打預防針,免得她知道最終結果後傷心。

米果兒點頭,“那時候確實荒唐,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平時把那方麵看得很重的我,那天晚上為什麽就沒能拒絕你!”

這話楚大少爺不愛聽了。

“那是爺魅力大,你怎麽拒絕得了?”楚千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傲嬌。

米果兒在心底暗暗切了一聲。

如果說現在的楚千亦魅力無限,是個女人都拒絕不了,那倒不假,可是若說當年那個病弱的模樣,隻能說是個女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心疼憐惜才對吧?

不過,這話米果兒可不敢說出口,不然明天就別想起床了。

“好了,別亂想了,睡吧!”楚千亦揉揉米果兒的腦袋,再次命令道。

米果兒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不管孩子怎樣,隻要是你的就好!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怕……可是,為什麽後麵的事情我還是記不起來呢?你說,我會不會還被催眠過?”

楚千亦眸底寒光乍現,周身的氣息頓時冷了好幾分。

卸下沉重心事的米果兒,拋下這麽一個折磨人的問題後,蜷在楚千亦的臂彎裏,頭一歪,很快便進入沉沉的夢鄉。

楚千亦的一雙黑眸,在暗夜裏晶亮,像是一頭伺機守候獵物的豹。

“篤篤……”

門外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如果不是萬分緊急的事情,阿喜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

楚千亦擔心的看了一眼米果兒,見她睡得十分香甜,並沒有被吵到,這才小心翼翼的挪開自己的手臂,起身離開。

房間外,阿喜恭恭敬敬的站在楚千亦麵前,“少爺,老爺那邊來電話了,要您馬上回去一趟!”

楚千亦眸中掠過淡漠的冷色。

這倒是符合老爺子的風格。他向來唯我獨尊慣了,從來不會管時差,因此打來的電話,常常是在半夜三更。

至於事情麽,應該是動用楚家醫療團隊的事兒捅到老爺子那兒去了,那麽米果兒的事情,顯然他們也已經知道了。

正好,就算老爺子不打電話,自己也正好有些事情要回去問問清楚。

楚千亦淡漠出聲:“安排明天一早的飛機。”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劇組那邊安排好,把米果兒也帶上!”

“這……”阿喜臉上蒙著一層憂慮,“現在就帶米小姐回老宅,會不會太早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