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把阿霞眼底的那點兒小算計看了個仔細,不禁嘲諷的揚起嘴角,“你別想潑我阿姨的髒水!也別指望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告訴你,她不讓你告訴我,隻是怕我接受不了,會傷心!”
阿霞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桐桐,我……”
桐桐黑亮的眸子一瞬不轉的盯著她,“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怎麽來的,我隻要聽實話!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我父親是誰?”
阿霞無奈,隻好將自己當年跟楚千帆的那段糾葛和盤托出。
講完,阿霞怯怯的看了桐桐一眼,小心翼翼的道歉:“桐桐,對不起!當年媽媽不是有心要拋棄你,媽媽隻是……根本就沒有辦法呀!”
桐桐死死的拽著被子,“出去!”
阿霞滿臉愧色的:“桐桐……”
“滾!”
稚嫩而略帶沙啞的童音,像是蘊含著一團無邊的怒火!
桐桐已經破了嗓。
阿霞狼狽的抹著眼淚出去了。
桐桐縮在被子裏,死死的抓著自己的被子邊緣,一排白亮的牙齒咬得緊緊的,不讓自己哭出來。
因為先天性心髒病,他被自己的親生母親丟棄在福利院!
然後,被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次次的當做報複的工具和籌碼,玩偶一樣的耍弄和虐待,甚至差點兒喪命!
什麽親生父母?比起米果兒阿姨來,他們什麽都不是!
桐桐在被子裏捂了一會兒,忽然冒出腦袋來,那雙噴火的眸子漸漸平息下來,除了一片冰寒平靜的淡漠,什麽都看不到。
他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情:過去,自己對米果兒的各種怨念,顯得多麽的幼稚可笑?
她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卻為自己承受了這麽多的委屈!
自己在這個家裏,本來就是多餘的,居然還想方設法的去跟雙胞胎爭寵吃醋,現在看來,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大笑話!
桐桐掀了被子想要翻身下床,牽扯到腿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病房的門忽的一下被打開,米果兒衝進來,看到桐桐的模樣,大驚失色,連忙奔過來按住他:“桐桐,你要幹什麽?”
看到米果兒眼底掩藏不住的焦急關切之色,桐桐心底一暖,把被子蓋回了身上,朝著米果兒微微一笑:“我隻是想要看看腿上的傷,沒事兒的,阿姨!”
這一聲阿姨,叫得清脆而響亮,與往常的含糊其辭截然不同。
米果兒狐疑的目光落到桐桐白皙的臉上,“桐桐,你還好吧?”
“我很好啊!”桐桐雙手一攤,甚至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來。
米果兒還是不放心,反反複複的打量著他,“你,真的沒事兒?”
桐桐搖頭。
看著米果兒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心模樣,忽然就覺得心底長久以來被壓抑的那些不愉快,通通都被趕了個精光。
其實,桐桐最大的心結在於,自己和雙胞胎都是米果兒的孩子,但是感覺自己卻處處都不如雙胞胎,就像是個撿來的孩子一樣。
現在,證實自己就是被撿來的,桐桐反而釋然,那些曾經的爭寵行為,幼稚而可笑!
桐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第一次,他在麵對米果兒的時候,心底沒有怨念,隻剩下愧疚和羞赧。
米果兒伸手摸摸桐桐的腦袋,試探著問:“桐桐,你……都知道了?”
“恩。”
桐桐抬頭,目光一片平靜,平靜得讓米果兒有些心慌。
“桐桐你聽我說,我也不知道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的,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的孩子!阿霞她想要照顧你,我隻是想給你們母子一點兒單獨相處的時間,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拋棄你!”
“我知道!”桐桐的語調中帶了一絲輕快。
以前,他的乖巧聽話都是為了得到米果兒的寵愛裝出來的,但是現在,解開心結之後,他是從心底裏邊喜歡米果兒,就像是當年在福利院見到米果兒時候一樣。
那樣開心的笑容,純淨得沒有任何的雜質!
米果兒看了一眼桐桐,輕輕歎息一聲,“雖然你現在可能接受不了你的親生媽媽,但我還是要說,她隻是一個可憐的母親!在你深度昏迷的時候……”
米果兒把阿霞冒死救活桐桐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完了,語重心長的:“桐桐,我告訴你這些,隻是因為,你有權利知道真相!至於你能不能夠接受她,完全遵從你的內心!不管任何時候,你都是我們家的一員!”
桐桐靜靜的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我的父親叫楚千帆?”
提到這個名字,米果兒的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點頭:“是。”
對於那個給了孩子最大傷害的人,米果兒不想提及太多,可是又怕桐桐因此產生新的心理陰影,想想還是補了一句:“他……有些心理問題!”
桐桐又低頭想了一小會兒,忽然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米果兒。
“這麽說來,我應該叫你小嬸兒?”
米果兒愣了一下才點頭:“呐!”
楚千亦跟楚千帆是親兄弟,嚴格的說起來,是應該這麽叫的,可是桐桐這會兒不過問父親的事情,反而在一個稱呼上糾結?
“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嬸兒了!”桐桐的語調中帶著一絲輕快,衝著米果兒擺擺手,“你快去準備跟小叔的婚禮吧!還有三天,大婚那天,我坐著輪椅也要參加!”
米果兒被桐桐忽然轉變的情緒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忐忑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桐桐,你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阿姨說!”
“是小嬸兒!”桐桐一本正經的糾正。
米果兒有些無語:“好吧,小嬸兒!你有什麽想法,一定得跟小嬸兒說!”
“恩恩。小嬸兒你快忙你的去吧,我要休息了!”桐桐伸手推著米果兒,催促她離開。
米果兒隻得往外走,關門的時候還不放心的望了桐桐一眼。
這孩子情緒轉變太快了,她真怕又是一場假象,背地裏,桐桐卻尋思著離家出走或者是自殘什麽的!
阿霞守在外麵,見到米果兒出來,急切的問:“桐桐怎麽樣了?有沒有鬧情緒?”
米果兒蹙眉:“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阿霞雙手合十,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米果兒睨她一眼,“正因為他表現得太過平靜我才有些擔心,桐桐還沒有恢複,這麽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算他能夠接受你,你讓他怎麽接受被自己親生父親虐待的事實?這些天你好好的照顧他,我真怕他會做出點兒什麽事情來!”
“好好好,我這就去守著!”阿霞忙不迭的推門進去。
米果兒想要出聲阻止,想想還是握拳抿唇,將剛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就讓他們母子慢慢地磨合吧!
兩天以後,桐桐可以坐在輪椅上出去散步,硬是嚷嚷著要回到水雲間去參加米果兒的婚禮,米果兒拗不過他,隻好給他請了一個隨行醫生,讓阿霞全程陪護。
五月二十日,米果兒和楚千亦大婚。
金都酒店一號大廳,燈火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巨幅的電子屏上,團團簇簇的紅玫瑰盛開,一排閃耀的大字呈現出來:“楚千亦先生和米果兒小姐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一身公主裙的果果站在米果兒的麵前,伸手拉拉她的婚紗,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媽咪,你今天好漂亮哦!你是果果見過的最最漂亮的新娘哦!”
稚嫩的嗓音激起一片笑聲。
一身筆挺西服的楚千亦進門,眼睛立刻黏在了米果兒嬌豔如花的臉上。
明明已經孩子都好幾歲了,再看到這個女人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他的心底,依舊有悸動的感覺。
楚千亦疾步過去,輕輕擁住米果兒,啞聲道:“果兒!”
層層疊疊的婚紗裏忽然冒出個小腦袋來,歪著臉仰望楚千亦,“爸比,牧師沒有唱頌歌以前,新郎是不可以親吻新娘的喲!”
楚千亦望著小女兒稚嫩的臉,黑眸裏閃過一絲無奈的惱怒,伸手遮住她的雙眼,俯身就在米果兒的唇角落下一吻。
“哎呀你幹什麽啦?”
果果撅唇掀開楚千亦的大手,不滿的嘟囔:“別以為我不知道,每次你捂我眼睛的時候,都會偷親媽咪!”
周圍又是一陣愉快的笑聲。
果果從楚千亦和米果兒之間鑽出來,不滿的跺腳,忽然伸手指向一旁酷拽的可可:“為什麽你每次偷親媽咪的時候都要捂我的眼睛,不去捂他的?”
楚千亦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他是男孩子,自然要多學習!”
米果兒當即伸手,在楚千亦的腰眼兒上狠狠地擰了一下,輕聲斥責道:“別教壞小孩子!”
大家談笑著走進大廳,果果拉著米果兒的手,甩呀甩呀不舍得放開,忽然天真的問:“結婚不是要去教堂舉行婚禮的嗎?你們怎麽不去呀?”
不等米果兒回答,楚千亦率先答道:“因為,這個地方對於爸爸媽媽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
“哦?”果果的好奇心被激起來,一邊眉毛挑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