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鬱庭在公司周年慶的表現十分出色,他發表演說後,現場的掌聲響了足有三分鍾。
等會議結束後,很多人想和他說話,甚至連大老板都特意過來誇他。
姚鬱庭臉上全是嚴肅和真誠,心裏卻惦記著林織秋。他想,她從醫院回來了嗎,腳痛不痛,會不會留疤。
在他的計劃裏,他會狠狠羞辱趙衍明。實際上,他根本沒心情關注趙衍明,宴會才散場,他便催促老關回家。
林織秋不在自己房間,姚鬱庭去書房找她。
林織秋坐在他的椅子裏,盯著桌麵發呆。
姚鬱庭走進才看見,桌上放著她的複習資料,最上麵依舊是那本《罪與罰》。
“傷口還疼嗎,醫生怎麽說?”
姚鬱庭伸出胳膊,想彌補早上那個擁抱。
林織秋並不想他碰自己,立即把他推開了。
姚鬱庭搞不清眼前的狀況,有些茫然的說:“宴會結束了,衣服已經無所謂了。——你怎麽哭了!”
被他提醒,林織秋摸了下臉頰,才發現自己的眼淚。
“……很痛。”林織秋說:“我的腳太痛了。”
“痛得想罵髒話,痛得不想活了。”
有句俗話叫‘五指連心’,姚鬱庭想,手腳和差不多,大概同樣痛吧。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輕聲問:“你需要我做什麽?醫院給你開止疼藥沒有,現在吃一片好不好?”
林織秋哽咽著問:“能給我拿個可樂嗎,要冰的。”
姚鬱庭覺得這種時刻不該喝可樂,但他更覺得,不該讓林織秋哭。
他來到廚房,從冰箱裏拿了兩瓶可樂。進電梯前,他猶豫片刻,給老關打電話:“問清楚了嗎,小林在醫院裏發生了什麽?”
他本來擔心林織秋隱瞞傷情,讓老關去醫院打聽。現在想想,她那樣堅強的人,不會因為痛就落淚。
老關回答道:“小林護士和賀醫生吵架了。他們吵得挺凶的,小夕的那個朋友本來也在,被小林護士趕了出來。”
姚鬱庭有些生氣,“林織秋為什麽還和賀辰安聯係!”
姚堇言回家,路過姚鬱庭身邊時,正好聽見這句話。他走進電梯,問:“你進來嗎?”
姚鬱庭心情不好,罵道:“滾去走樓梯!”
姚堇言沒他頂嘴,立即出來了。
轉身後,他神情變得陰冷。
他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林織秋知道自己失控了。在看見姚鬱庭那瞬間,眼淚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製的落下。
趁姚鬱庭不在,她拚命整理自己的心情,手機突然響了。
才按下通話鍵,趙慧便不客氣的問:“你今天來醫院了嗎,為什麽不見我。”
林織秋用紙巾抹去眼淚:“你怎麽知道,你今天不是小夜班嗎?”
“下午那位姚先生的司機來了,說你落下了什麽東西。”趙慧問:“你都休息這麽久了,什麽時候回來。”
林織秋含混的回答:“不久了,再過一段時間吧。”
那邊沉默片刻,趙慧說:“林織秋,我知道我這人不會說話。但是,如果你想找個人訴苦,可以打電話給我,大不了我閉嘴,隻聽你說話。”
林織秋有些驚訝,又聽她說:“你別一個人偷偷哭。”
林織秋不想讓她擔心,嘴硬道:“我沒哭,我這是感冒。”
結束通話,她發現有條未讀消息,是姚堇言發來的。
林織秋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現在隻是看見‘姚堇言’三個字,她就忍不住鼻子發酸。
她點開消息,姚堇言說:姚鬱庭知道你和賀辰安吵架了。
姚鬱庭再一次回到書房,林織秋還在哭。
他這時的心情很微妙,有點煩,也很心疼。
他猶豫著該不該問她,林織秋先問道:“你會離開我嗎?”
她這問題帶著理直氣壯的悲傷,好像偷偷見前男友的人是姚鬱庭。
姚鬱庭真沒想到,自己隻是慢了幾秒,就被惡人先告了狀。
他正分析這個有些複雜的情況,林織秋卻因為他的沉默更生氣了。
她凶他:“問你呢,你怎麽不說話,你會離開我嗎!”
姚鬱庭說:“不會,當然不會。”
林織秋這態度真不像做了虧心事。姚鬱庭還記得自己之前冤枉了她,猜測她這次見賀辰安也另有隱情。
他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他看林織秋的臉色,說話時小心翼翼的。
林織秋卻像受了很大委屈,哭訴道:“賀辰安笑話我。”
“他說我受傷了還一個人去醫院,你根本不在乎我。他還說你和我是玩玩的。”
果然是這樣。
姚鬱庭心中鬱氣消散,偷偷罵了賀辰安許多髒話。
他也很委屈,委婉的提醒:“今天早上,是你讓我去宴會的。”
林織秋抹眼淚,“我哪想到那麽多,我隻想別耽誤你工作。”
她責怪道:“我就談過一次戀愛,我不懂是應該的。你呢,你都結婚了,不懂這些事嗎。”
姚鬱庭顧不得自己那場不愉快的婚姻,立即對她保證:“沒有下次了。真的,再遇到這種事,就算下刀子,我也送你去醫院。”
林織秋似乎很滿意他回答:“我也會送你去醫院的。”
她打個哭嗝,“我累了。要回房間了。”
姚鬱庭立即站起來:“我送你。”
林織秋瞪他:“不用你送。”
姚鬱庭哪能不知道她口是心非。他沒說什麽,隻是跟在她身後。
走廊裏,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向林織秋房間。
進門前,林織秋有些傲慢的揮手:“表現不錯,明天請繼續。”
姚鬱庭行個紳士禮,笑著說,“遵命。”
江阿姨上來送安神湯,看見這一幕,眼中滿是酸澀。
姚鬱庭路過時,她問:“你對小林護士是認真的,你真喜歡她?”
姚鬱庭還記恨衣櫃的事,故意說她不喜歡的話:“小林年輕又漂亮,誰不喜歡。”
江阿姨心中嫉火燒得更旺,不自覺啃起指甲。
她本想提醒他林織秋來者不善,讓他小心。現在她什麽也不想說了。
她想看讓這男人也嚐嚐所托非人的滋味。
江和雲今晚回來住。
江阿姨沒在房間,他猜她給姚鬱庭送湯去了,來樓上找她,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不受控製的後退一步,耳邊全是女人淒厲的叫聲。
江阿姨和那女人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
他不知道江阿姨什麽時候多了啃指甲的毛病。
她的手指已經被她咬禿了。
林織秋才關上臥室的門,姚堇言便從陰暗處現身,把她困在門和他懷抱之間,讓她無處可逃。
他低下頭,盯著她的眼睛:“我給了你整個白天的時間,現在,我需要解釋。”
他態度堅定,非從林織秋這裏得到答案不可。
林織秋突然很恨他。
是他闖進她家,是他破壞了她的計劃,他才是做壞事的人,此刻卻理直氣壯的像個受害者。
偏林織秋又太有做凶手的自覺。
這恨意隻持續不到一秒種,她便後悔了。
她被巨大悲傷折磨得不知所措。
她怕看見姚堇言,又忍不住想看他。兩人僵持許久,最後,她失控的抱住他。
她心中滿是酸楚,喉嚨甚至泛著股鐵鏽味,卻一滴淚也沒有落下。
原來悲傷到極致,人是哭不出出來的。
姚堇言懷疑這是她敷衍自己的新花招。可她看起來實在太難過了,難過得像個快凍死的人,突然得到一根火柴。
他終究不忍心,任由她抱著自己。
林織秋抱的很用力,好像想把自己融進姚堇言身體裏。
不知為什麽,姚堇言也跟著難過起來。
他想安慰她。他抬起手,猶豫許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織秋似乎從夢中驚醒,滿臉驚詫。
姚堇言啞著聲音問:“怎麽,不認識我了?”
他又說:“你撒完嬌,該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了。”
她似乎被他的話嚇到,想推開他,卻被他拉住胳膊:“抱完就不認賬?”
林織秋並不說話,隻是不停掙紮。
姚堇言也不說話了。
糾纏間,姚堇言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她壓進自己懷裏,向後退了幾步。
下一刻,有人敲響了林織秋的房門:
“林織秋,睡了嗎?”
是姚鬱庭。
兩人交換個眼色,姚堇言鬆開她嘴巴上手。
林織秋說:“還有沒。你有事?”
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好像她屋子裏沒有另外一個人,她也沒在他懷裏。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姚鬱庭很溫柔的說:“我忘了和你說,晚安。”
林織秋深深鬆了口氣,回答說:“晚安。”
她聲音很軟,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氣息吹在姚堇言手腕上,有些癢。
姚堇言看自己的手,心想,大概是那些傷口要結痂了。
他想鬆手,又怕被姚鬱庭聽見。
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直到姚鬱庭關上房間的門,他的腳步聲消失,他才鬆手。
姚堇言說:“小林護士,好無情。”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
林織秋重新冷靜下來,又一次變成那個沉穩無害的小林護士:
“白天我是假裝的。”
“因為被你發現照片,我太驚訝了,不知道怎麽解釋,所以裝成那樣騙你。”
“就像我騙姚鬱庭一樣。”
她話說得很絕情,但姚堇言看見了,她眼睛裏來不及消散的悲傷。
他冷笑:“耍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