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的同事在四十分鍾後趕到,根據血液的凝固情況,法醫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9點到淩晨之間。
同事們在書房收集證據,周警官在餐廳問詢眾人。
和周警官一起詢問的是他的徒弟,以及另一位年輕警察。
徒弟遞給周警官一份資料,“師父,姚鬱庭信息。”
資料上寫著:
姚鬱庭,某跨國企業高管,家資頗豐,有一女一子,兩人同父異母。還有一親生妹妹,女兒及妹妹已婚。
女婿趙衍明,同家公司高管。妹夫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幾個月前於W醫院認識護士林織秋,與醫院簽訂協議,聘用林織秋為居家護士。
年輕警察今年剛畢業,頭一次出現場,十分激動。他問:“周隊,先審誰?”
第一個人進來的人是老關。
他臉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
他似乎早有準備,才坐下,就把手機給周警官看:
“這是我的出入記錄。
我昨晚晚飯前走了,今早快7點才回來。
我們小區的門禁卡在門衛那邊有記錄,您可以去查。”
周警官讓徒弟給門衛那邊的同事打電話,同事很快發來短信,老關沒說謊。
聽見這消息,老關鬆口氣。
周警官問:“你這傷是怎麽回事?”
老關賠笑道:“不小心摔的。”
“這摔得可夠嗆。”周警官知道他敷衍自己,換了個話題:“你住別墅吧,怎麽大晚上不著家?”
老關有些尷尬,“有點事,挺著急的。”
周警官追問:“什麽事,方便聊一下嗎。”
老關真不想告訴他,憋了半天,隻說:“私、私事。”
周警官試探道:“女人?”
“我,我沒結婚。”
老關猶豫半天,心一橫,說:“實話和您說了吧,我有個毛病,好賭。”
他小心翼翼看周警官一眼,見他沒想找自己麻煩,才大著膽子說下去:“我,我最近手氣不好,借了不少債,昨晚我是去找債主了,求他們寬限幾天。”
他強調說:“我知道我看著不像個好人,但我不會對姚總動手的,我得靠姚總幫我還債。”
周警官問:“姚鬱庭幫你還過債?”
老關回答:“他經常幫我還。”
周警官問:“這一次怎麽沒有?”
老關歎氣:“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以前其實也有過幾次,不過最後都幫我還了。
他其實是想我長長記性。他勸我很多次,讓我戒了賭隱,是我不爭氣。”
周警官又說:“他這麽看中你,你們關係不錯啊。你給他工作多久了?”
老關算算時間:“小三十年了,我們是同鄉。”
他搓後腦勺,有點尷尬:“我腦子不行,沒讀過多少書,幹什麽都混不好。那時姚總已經發達了,留我做他的司機。”
他有些感慨:“說起來,我去駕校的錢還是姚總給的”
周警官又問:“這家人關係怎麽樣。”
老關猶豫道:“我不常在家。不過,姚總年輕時脾氣不好,經常打孩子。這些年孩子大了,他也很少動手了。”
他補充道:“言言是好孩子,幹不來殺人的事。小夕,雖然脾氣暴躁,也不會殺人的。”
周警官又問:“有懷疑的對象嗎。”
老關搖頭:“不瞞您說,我腦子現在還是亂的。”
他這裏也問不出什麽了。周警官要他確認筆錄,並提供身份信息。
老關有些尷尬:
“我身份證被姚總拿走了,不在我這裏。
我會給他做一些,額,不太好說的事。姚總說這樣比較安全。”
周警官聽說過這種事,主人家扣下幫工的身份證,怕人跑了。
看來老關和姚鬱庭的關係並沒有他說的那麽鐵。
周警官記下這個疑點,對他說:“沒事,采個指紋也行。”
不知為什麽,老關更尷尬了。
幾秒鍾後,周警官知道原因了。
老關的指紋不全,十根手指上的指紋磨去大半,沒一個是完整的。
負責采指紋的年輕警察嘟囔:“這一晚得打多少次麻將啊。”
老關訕笑說:“以後不會了。”
周警官剛讓老關離開,聽見客廳傳來趙衍明和姚夕霧爭吵。
五分鍾前,趙衍明給下屬打電話,說自己和江和雲要遲到,並且強調,上午的會議很重要,他會和江和雲準時到達,讓其他人也不許遲到。
姚夕霧聽見了,不等他掛電話就吵起來:“我爸剛死,屍體就在樓上,你要去上班!”
趙衍明莫名其妙:
“人不是我殺的,死的也不是我爸。
我一個項目八位數,你爸值這麽多錢嗎。再說了,我為什麽拚死拚活工作,是因為你爸賠得太多,我得幫他擦屁股。”
姚夕霧更生氣了,罵道:“趙衍明你不是人。”
趙衍明壓低聲音:“想想你爸對我們家做的惡心事,我不笑出聲,已經很厚道了。”
他見周警官從遠處過來,說:“警官,下一個問我,我急著去公司。”
見周警官同意了,趙衍明又說:“帶上江和雲,我們一起行動的。”
趙衍明在家看著不著調,在外人麵前還挺像回事。
他才坐下,便主動介紹:“我是趙衍明,這位是江和雲。
我們昨天很早離開了,今早才來,門衛那邊應該有記錄。”
周警官核查過,兩人昨晚8點20 左右離開的,今早7點10分過來的。
暫時可以排除嫌疑。
周警官問:“你們和死者是什麽關係。”
趙衍明說:“我和他女兒結婚了。”
他聲音聽起來毫無感情,甚至有些冷漠。
周警官問江和雲:“你呢。”
江和雲說:“我媽是江阿姨。”
他對自己的介紹到此為止。
周警官還想詢問,趙衍明打斷他:“身份信息你們派出所裏能查到。請問重點,我們著急上班。”
這理由聽起來正當,周警官卻覺得,他是故意打斷自己的。
周警官多看了他一眼,問:“兩位早晨為什麽過來。”
趙衍明說:“拿資料。”
周警官又問:“什麽資料。”
趙衍明有些不耐煩了,說:“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他這種不配合的態度讓周警官的徒弟有些不滿。
徒弟才想施壓,卻聽江和雲輕聲說:“資料,和姚鬱庭有一點關係。”
趙衍明立即瞪他,江和雲沒看見似的,繼續說:“是和姚鬱庭客戶的合作資料。”
周警官開玩笑似的問:“怎麽把這種資料拉在家裏,你知道姚鬱庭不會看見?”
他在暗示他們知道姚鬱庭會死。
趙衍明嗤笑一聲,好像聽到個可笑的笑話。
江和雲也笑了,不是嘲笑,是很正常的笑。
他長得好看,笑起來像春花綻放,透著股溫柔。不知為什麽,周警官卻覺得他笑得有些駭人。
“您搞錯先後順序了。是先有這份資料,姚鬱庭才想死”
江和雲害羞似的低下頭,又抬起眼睛看著他:“姚鬱庭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他最重要的客戶親口告訴他,他為什麽失敗的。”
周警官看過很多人,覺得他這時的眼睛和精神病人的很像。
江和雲說:“姚鬱庭這個人,實力有一點,但是不多,上位全靠心狠手辣,偏又最看重麵子,把臉麵看得比命大。”
“他這回丟了大醜,裏子麵子全沒了,不想活也能理解。”
周警官聽見他和姚堇言在書房的討論的,不免覺得荒唐:“你真的認為,他是自殺的。”
江和雲聳肩,“誰知道呢,隻是給您提供一個思路。”
趙衍明不自覺皺起眉頭,心情似乎不太好。
雖然不懂商業上的事,但直覺告訴周警官,得確認那份合同。他問:“可以看一下你們的合同嗎,絕不外泄。”
他話音才落,趙衍明便把資料從口袋抽出來,扔在桌上,一點不像保密的樣子。
這就是份普通的商務合同,隻最後簽字欄裏,寫了‘趙衍明’和‘江和雲’兩個名字。
看見周警官臉上的疑惑,江和雲說,“我回來拿這份文件,是擔心我媽看見。”
周警官不解,江阿姨看起來隻是位家庭主婦,難道能從裏麵看出什麽?
他暫時把這件事丟在一旁,問:“你們對案子有什麽看法。”
趙衍明的警惕看著他:“你才是警察,查案子是你的事。
還有事嗎,我們很忙。”
周警官繼續問:“你們昨晚在哪。”
趙衍明回答:“公司,通宵工作。公司有監控,你可以去查。”
周警官問:“你職位不低吧,還需要通宵工作?”
趙衍明毫不在意的說:“屎難吃,錢難賺。任何人拿到我的工資,都會自願通宵的。”
周警官又問江和雲:“你呢?”
江和雲走神了,老半天才意識到,周警官和自己說話。
趙衍明替他回答:“我們在一起。”
周警官覺得有問題:“你們工作一整晚,今早才發現文件落在家裏?”
趙衍明看起來很無奈:“不要再糾結這份文件了,真的隻是巧合。這份文件一點也不重要,隻是青春期男生的叛逆。”
說罷,看了江和雲一眼。
江和雲不看他,他又走神了。
兩人氣氛有些微妙。周警官想,是他們的暗號嗎。他問:“你和你太太感情怎麽樣。”
趙衍明冷笑:“相看兩生厭。我討厭她,她也不喜歡我。具體的你問她。”
他看看時間:“還有問題嗎,我們該走了。”
周警官看江和雲:“最後一個問題,這家人關係怎麽樣。”
江和雲才想說話,被趙衍明打斷:“你該去問他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