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說:“我解刨了姚鬱庭的屍體,在編號‘1’’,也就是死者胸口位置的鶴嘴鋤傷口裏,發現有一道刀傷。

這道刀傷幾乎被鶴嘴鋤的傷痕覆蓋,隻有很小一段還能進行檢測。

我比對過,這個痕跡和你徒弟帶回來的刀對上。

雖然不能作為證據使用,但我推測,鶴嘴鋤極有可能是為了掩蓋這道刀傷的。”

別墅區。

陶酌棠想回家,可她精神狀態太差了,姑姑擔心她出意外,強製把她帶了回去。

姚鬱庭的死已經在別墅區傳開了,路上他們遇到不少看熱鬧的鄰居,借口關心,實則打聽八卦,不住詢問案件細節,還好陶酌棠眼睛為什麽紅著。

姑姑在小區裏風光了大輩子,如今丟了大人,憋了一肚子火,回家就朝陶酌棠發作:

“你不滿意我給你挑的人,覺得人家這裏不好那裏不好,配不上你,和你過不到一起。

結果呢,你自己挑了半天,倒是挑了個好的,竟是個殺人犯,真是可笑。

陶酌棠,做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了不起了。

你以為你是什麽,公主嗎。

離過婚的女人本來就不值錢,你還離兩次。

第一次搞得男方家裏破產,第二次幹脆是個殺人犯。你知道外麵怎麽說你嗎,他們說你克夫,是掃把星,我看以後誰敢娶你!”

姑父不滿:“你說什麽呢,有你這麽說自己閨女嗎。你少說兩句行嗎,棠棠不比我們難受。

再說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養她。”

姑姑嗬斥道:“少放屁,沒有我哥,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你要帶著你閨女喝西北風去嗎!”

她繼續數落陶酌棠:“讓你早點生孩你不樂意,非說自己要搞事業。現在好了,事業一事無成,下一本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版。孩子也沒生,連個依靠也沒有。我看你老了怎麽辦,去街上要飯嗎。

住養老院護工都偷偷掐你!”

陶酌棠突然笑了,她笑得十分開心,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怎麽會要飯呢,媽媽,你還不知道吧,我馬上就有十個億了。”

姑姑沒意識到這話的意思,指著她鼻子罵道:

“還十幾億,你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十幾億,你可真敢說,你舅舅都沒——”

陶酌棠打斷她:“我什麽身份,我現在是‘盛唐’最大的股東,以後是‘盛唐’唯一的董事長。你從來都不知道對不對。”

她看著自己媽媽,眼睛裏全是狠厲:

“也對,畢竟你從沒工作過,一直當寄生蟲,靠別人養著,女人憑本事掙錢這事,對你來說本來就是天方夜譚,何況這個女人是你一直瞧不起的我呢。

還有,我才知道,就在今天早晨,葉生樹把自己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我。所以,現在我是這城市裏最有錢的女人了。”

姑姑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可置信的後退:“你、你什麽意思,‘盛唐’不是小葉的公司嗎,他為什麽把股份給你,他,他——”

陶酌棠一步一步逼近她,笑出八顆牙齒,這是姑姑最喜歡的淑女笑容。她說:

“我的意思是,殺了姚鬱庭的人,是我啊。

葉生樹是替我頂罪。”

姚鬱庭的騷擾讓陶酌棠難受了很久。但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了,她沒空傷感,她還要工作。

她忙到大半夜,腦子裏塞滿公司的事,姚鬱庭早被擠了出去,她甚至忘了這件不愉快的事。

和往常一樣,洗漱過後,她上床睡覺。

她之前是有些失眠傾向,自從和葉生樹結婚後,這症狀改善很多。

那些藥更多是葉生樹在吃,他偶爾有些焦慮。他是公司的招牌,不能軟弱,不能倒下,更不能有心理疾病,所以他不能看心理醫生,隻能蹭陶酌棠的藥。

總之,直到睡著前一刻,陶酌棠還沒意識到,那個噩夢又回來找自己了。

她的夢變成個泳池,她被一次次被人按進水裏,一次次瀕臨窒息,體驗死亡。

終於有一次,她看清凶手的臉,是姚鬱庭。

她這時才明白,她沒有忘。

她不會忘記自己的遭受的惡心事,她隻是不記得了。隻要有一點線索,可能是漂亮的花,帶著香味的風,或者是溫暖的陽光,和那件事有關的一切,都會勾起她的回憶,讓她厭惡自己。

這些美好又溫暖的東西和她的夢一樣,已經變成一塊浸滿水的黑綢子,包裹著她,讓她窒息。

很久之前,她就感受不到它們的溫度了。

憑什麽,我沒做錯任何事。她想

她又想,我得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這種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這是唯一能解決問題的方法。

她帶著滿腔怒火從**離開,回神時,那把刀已經紮進姚鬱庭心口。

她驚慌失措,逃走時凶器都忘了拿。在書房門口,她撞上葉生樹。

葉生樹被她吵醒,跟著她下樓。他隻慢了一步,沒在車庫攔下她,隻能打車跟過來。

葉生樹看見躺椅上的姚鬱庭,明白了所有事。他沒有責怪陶酌棠,隻是讓她去車裏等自己。

這是葉生樹第一次接觸死人,他也慌,也害怕。

他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讓陶酌棠坐牢。

很快,他有了完整的計劃。

首先,他要把陶酌棠留下的傷口藏起來。

沒有傷口,陶酌棠就沒有殺人。

他去後院的工具房裏轉了一圈,挑中鶴嘴鋤。

他用鋤頭給姚鬱庭開了三個洞,然後故意割破自己的手,把血留在手柄和鋤頭的交界處。

既然陶酌棠沒殺人,總要有個人殺了姚鬱庭。

這個人就是他。

他也不想坐牢。可他和陶酌棠中必須有一個殺人犯,那人隻能是他。

在陶酌棠第一次離婚時,他就發誓,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傷。

然後,他清理現場,抹去所有陶酌棠來過的痕跡。

他擔心遺留,又把屍體搬到桌邊,偽裝出姚鬱庭是在桌邊遇害的假象。

接下來,他去門衛那裏,偽造了監控。

最後,他讓陶酌棠栽自己回家。

陶酌棠還是怕,渾身都在發抖,葉生樹便不住安慰他,說自己已經解決好一切,她會有事的。

等回到家裏,葉生樹給陶酌棠倒水,讓她吃藥。他說這是計劃中的一環,陶酌棠便相信了。

她甚至沒問過他,計劃到底是什麽。

她隻是信任他。

當然,就算她問了,葉生樹也不會說實話。他很清楚,陶酌棠像自己愛她那樣愛著自己,她不會同意的。

等她睡著,他處理了那把刀上的血,又去菜市場。

幾小時內,他偽造了一整條證據鏈,把陶酌棠的殺人現場偽裝成自己故事的一部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讓老婆頂罪的殺人犯,就算陶酌棠說出真相,她體內殘留的藥物也會證明,她是無辜的。

他沒說謊,陶酌棠不會有事,因為殺人的是他。

陶酌棠端著淑女的微笑,向她媽媽宣布:

“我親手殺了姚鬱庭,你是我的幫凶。

十年前,如果你相信我,讓姚鬱庭離我遠點,或者給他一個耳光,他不會死。

高興嗎,你親手殺了你的哥哥。”

姑父覺得她過分了,嗬斥道:“陶酌棠,怎麽和你媽說話!”

姑姑被陶酌棠嚇到了,聽見姑父的話,她像有了靠山,立即躲到姑父身後。

陶酌棠收起笑容,很驚訝的問:

“爸爸,你怎麽說話了,你不是聽不見也看不見嗎。

從小到大,每次我媽罵我,你看不見。我向你求助,你也聽不見。

你一直聽不見看不見就好了,今天為什麽變成正常人。”

她對姑姑說:

“我老了過什麽生活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姚鬱庭死了,我爸也快辭職了,到時候,這棟別墅,這裏的生活,你還供的起嗎。”

“小時候,你強迫我學畫畫,強迫我學鋼琴,強迫我去姚鬱庭家。

我不願意,你威脅我,說我花你的錢,就得聽你的話,不然把我趕出去睡大街。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最近不上交工資嗎。

我告訴你,之前給你的錢,是還你們養我的花銷。

這筆錢我已經還上了,以後我們再沒有關係了。”

姑姑崩潰了,狠狠扇她一耳光:

“你敢這麽和你媽說話,你有沒有良心!

你怪我強迫你,沒有我強迫你,你能開公司,能出書嗎!

我還不是為你好”

陶酌棠比她更崩潰,她幾乎是尖叫:

“別說是為我好,我不需要你的好!

你憑什麽說為我好,你知道什麽叫好嗎,你自己過得很好嗎。

你不知道,你過的一點也不好!

你就是那隻坐井觀天的青蛙,你總覺天就是碗口那麽大。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麽嗎,有人告訴你,天和你想象的不一樣,天很大,天特別大,你不信,你說那個人說謊!

你說為我好,不過是按照自己幻想的樣子逼我,你不是為了我,你是養成你夢想的你自己。

我不想成為你,這輩子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你!”

陶酌棠張開雙臂:“你仔細看,你看清楚,你的好,隻培養出一個殺人犯,一個親手把愛人送進監獄的殺人犯!”

“自豪嗎,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