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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萊堅決不讓我送她回酒店,隻是留下了一串電話號碼。

“要是被別人看到,明天又有頭條了。”她這樣一說,我便不好意思再堅持,隻能挽著筱婉的手看著小萊的黑色寶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走吧!”我對筱婉說。“送你回家。”

“不……不要!”筱婉有些喝醉了,雙眼茫然地看著我,“恩,阿確?我要喝……喝酒!嚇!安……小萊呢?我們……再繼續……喝!”

“喝什麽喝!”我按下她四處揮舞的雙臂,“你安靜點行不行?你醉了!”

“恩!我?”筱婉用手指了指自己,“我醉了?沒有!我沒醉,我清醒得很呢!你是沈確!我是米筱婉!我們下個月要訂婚了,對不對?對不對?”

“對!對!對!”我應付式地回答她,把她拉到自己懷裏,“筱婉,我背你吧!”

“不要!”筱婉掙脫開我的雙手,“不要……你背,為什麽是你背呢?恩?為什麽,為什麽和我訂婚的人……是你呢?恩?你說啊?為什麽呢?”

“你醉了,瞎說什麽呢?”我皺了皺眉頭。

“我沒瞎說!”筱婉嘶聲力竭地喊了一聲,然後癱坐到地上。她開始抽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為什麽?為什麽我連選擇的集會也沒有?”

我慢慢靠近她,然後蹲下身。旁邊的路燈散出桔黃色暖暖的光,照在筱婉潔淨的臉龐上,她的淚水是晶瑩而有透徹的。

“你說什麽?”我緩緩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筱婉突然停止哭泣,她看著我,目光有些呆滯,“為什麽?為什麽我要為了她而嫁給你呢?恩?為什麽,我的愛情那麽被動呢?恩?阿確?你是阿確嗎?你告訴我啊!”

“你在說什麽?為了誰嫁給我?”我抓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雙眼,急切地問。

“恩?”她看著我,然後慢慢眯起她的眼睛。

“筱婉!”

“別……別吵!筱婉要睡了。”她一下子伸手環住我的脖子,把軟趴趴的身子靠在我身上,然後安心地閉上眼睛。

筱婉,筱婉。你到底在說什麽?你不是因為愛我而和我在一起的嗎?你不是因為很愛很愛我才為我哭泣為我擔心的嗎?可是——現在你又在說些什麽呢?你說是為了她嗎?她是誰?為什麽會穿插到我們的愛情中來?筱婉,此時,我看著你孩子般熟睡的臉,心裏竟有一種後怕。我害怕,害怕如果連你也不愛我,那麽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在乎我呢?筱婉,筱婉,這是你的酒後亂言吧?對不對?對不對?快起來,起來告訴我,告訴我你很愛我,很愛很愛。

空****的小區廣場上,筱婉安然地趴在我的懷裏沉沉入睡,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用手緊緊環住她小小的身體。路燈散出的昏黃的光籠罩著我們,偶然有人走過,探頭看了看。他們的眼裏有著困惑。夜,似乎越來越濃,濃得足以遮去所有曾經在我印象中自以為清晰的往事。

這是為什麽呢?我突然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連呼吸都變得好困難。那種感覺,好象又要回到10年前,回到孤獨一個人的時候。

我撐起身子,抱起熟睡的筱婉往家裏走去。她醉成這樣,我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

“恩?阿確……”懷裏的筱婉輕輕地挪動了一下,叫喚著我的名字。

我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色緋紅,此時,正半睜著眼迷離的雙眼看我。

“到家了!”我說。

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拉亮電燈。我徑直抱著筱婉進了我的房間,幫她脫下大衣,蓋上被子。我眼睛的餘光不經意地瞄到床頭櫃上的一樣東西,是一個相框!我拿起它輕輕地撫蹭了一下,相框裏是一張很平常的風景照,不是很漂亮。可是,這是那個叫茹顏的女孩兒唯一留給我的紀念,照片的後麵寫著7個字:要好好對待菁菁。這是我和娃娃交往了以後茹顏送給我的,她沒有寫落款,可是我依然知道這是她寫的。她其實很疼娃娃,疼愛她的這個遠房妹妹,隻不過表麵上,她總裝作冷冷淡淡的樣子,用以維護她對刀疤的感情以及她僅剩的自尊。

放下相框,幫筱婉整了整被角,正欲輕輕地吻她的額頭,忽然聽見她喃喃:“恩?不要……結婚……不要……”

我抬起頭,虛弱地笑了笑,按滅電燈,走出房間。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點了一支煙,給方姨打電話。

“方姨!”

“恩?阿確啊?”

“今天筱婉喝醉了,在我家休息,我打個電話和您說一聲,您別擔心。”

“哦,她還好吧?”

“沒事,已經睡著了。”

“恩,我知道了,那你也早些休息。”

“方姨!”

我叫住她。

“還有什麽事?”

“我……”我停頓了一下,問,“筱婉,還有姐妹嗎?”

“什麽?”

“沒……沒什麽,方姨,你也早些休息吧,我掛了,再見。”

還沒有等方姨回話,我就匆匆忙忙地把電話掛掉。這是怎麽了?我的額頭細細地滲出一些汗珠。我怎麽,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是在懷疑嗎?懷疑筱婉的感情是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我低低地垂下頭去,把頭埋在雙肩之間。香煙還在我的指間燃燒,散出氤氳的白煙飄浮在冰冷的空氣中,溫暖了我的眼淚。黑暗中,我盡情地宣泄著自己的情緒。我不是在哭,我隻是在流淚,沉默地流淚。哭和流淚是不一樣的,哭泣見證了男人的懦弱,而流淚,則是代表另一種堅強——沉默地流淚,然後堅毅地拭去淚水,繼續生活。

我微微抬起頭,仰躺在鬆軟的沙發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手中的煙頭慢慢地熄滅,直至看不見火光,隻剩一縷白煙嫋嫋而上。

米筱婉,難道,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不願意和我一起過完這輩子?那麽這樣,你為什麽又要這樣告訴我,你說,你要和我在一起,你說,你要和我一起幸福。這些,都是假的嗎?都是你用來安慰我的謊言?我一直以為你是愛我的,一直以為,以為你對我的愛是最堅貞的,最不可動搖的。可是現在呢?我好迷茫,我突然開始懷疑這世界的真實性,甚至,我開始懷疑屬於我們的那些會議是否都曾真正地存在過。

我翻了個身,拿起茶幾上的《哭泣北極海》,翻到最後幾頁,那裏有著小萊的《後記》。我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了下去。她說,這本書是獻給我的高中生活的,同時也獻給一個叫DBY的男生和一個叫RY的女生。我很想告訴他們,我很想念他們,雖然我們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可我依然相信,我們的青春沒有隔閡……

DBY是我姓名拚音的縮寫,而RY則是茹顏。

“心情是真的。為了紀念我的高中生活和我喜歡的男孩子。”

我記得小萊是這樣回答那個女主持人的。

那麽說來,這本書,是為我而寫嗎?

我幾乎是用顫抖的雙手翻開書的第一頁,我要把這本小說讀完,把小萊的心情讀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躺在昏黃的燈光裏,讀著小萊的心情與眼淚。我第一次發現自己他媽的簡直就是一個混蛋。小萊用淡淡的筆調陳述別人的故事,但我卻在裏麵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特別是其間的一段,是講朵朵在一個寒冷的聖誕節給CC送聖誕禮物並且告白,可CC卻拒絕了,後來,朵朵在日記中寫道:

莫名記起那個最最寒冷的聖誕節。

那天風很大,我卻穿得很少。

那天我站在寒冷的風裏凍得發抖,你卻在暖暖的教室裏吹著空調。

那天我在風中拚命地給你打電話,你卻怎麽也不接,就連短信也不願回。

那天我一路上跑來喚喚你,你卻裝成沒聽到沒看到。

那天我把東西交給你,你卻隻是淡漠地道了聲謝謝。

那天你的朋友在旁邊起哄,你卻隻是沉默地看著我遠走的背影。

我原以為那天對於我是個新的開始,卻沒想到對於你,是永恒的結束。

好痛!真的好痛,好討厭現在的自己,隻肯為你而活,隻願存活於回憶的自己。

CC,其實我並不奢求你能愛我,真的,我隻是好希望,好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微笑著告訴我,你要說,我過得很好……很好……那樣,我就很開心了。

CC,你要快樂,一定一定要過得比我快樂。

這個片段讓我想起很久以前小萊的日記。那似乎也發生在冬天吧?發生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我把那一疊記載著她心情的複印件連著她對我的感情一並放在腳底下踩,鮮血淋淋。那個時候,小萊是怎麽想的呢?她是不是同樣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讓我比她更幸福?我不知道,隻是當我牽著娃娃的手經過她身邊時,發現她的臉色是慘白的。那個時候她始終低著頭,我沒有看到她的眼淚,所以自以為是地認為她不會痛,可是沒有想到,我曾那樣地傷害了她,傷害了這個一直用真心愛護著我的女孩子。

“吱——”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拿起一看,竟是小萊的電話號碼。

“喂?”

“喂,沈確?”小萊的聲音似乎匆忙而又疲憊。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我現在要回浙江了。”

“什麽?”我吃了一驚,“你不是今天才到嗎?明天不是還有簽售會嗎?”

“恩,剛剛接到茹顏的電話,好象……好象……”

“好象怎麽了?”我急切地問。

“我也不清楚,她隻是叫我快點回去,娃娃好象出事了。”

“那……”我猶豫了一小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現在在機場。有什麽事我再打電話聯係你吧,好不好?”

“恩,那好吧。”我輕輕地說,“有什麽事一定要通知我!”

“好,那我先掛了。”小萊說。

“恩,自己小心一點。”

話筒那端長時間的沉默,許久,才傳來小萊柔柔的聲音,“知道了。”她說,“謝謝。”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當耳邊傳來單調的“嘟嘟”聲時,我才有一種如夢方醒的感覺。

娃娃……出事了?

那個表麵冷淡,內心敏感的女孩子會出什麽事呢?

時鍾的秒鍾在我耳邊“嘀嗒嘀嗒”地響起,這一夜,我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