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體育中心比市體育中心還要遠,夏樂柒轉了兩趟地鐵,又坐了一趟公交車才到達目的地。

這裏很大,她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滑冰場的位置。來之前她有給名片上的張教練打過電話,兩人約在滑冰場外的甜品店見麵,約的十點,她剛好準時到。

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個男人,年紀大概三四十歲,皮膚顯得有些病態,很白。但他的眼睛很有精神,她才進店,他的目光就犀利的看了過來。

張教練原名張龍勝,夏樂柒在來之前有在網上查過他的信息。

他和鄭麗珠一樣都是N市人,從市隊到省隊再到國家隊,兩人都是以雙人滑的方式進入的。02年第一次參加世錦賽的時候,他們代表國家隊取得過雙人滑的第六名。之後的國際裏的各項大型比賽,他們均獲得過冠亞軍的成績,也算是為中國的花滑史貢獻過力量。後來在一次比賽中,張龍勝因為跟腱斷裂,最終與三強失之交臂。從那以後,他就宣布了退役,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受聘省隊,擔當起教練的這個重擔。

可能進入省隊的人實在太少了,他覺得沒意思,辭職出來後便在這體育中心裏開了個學習班,專門培訓對花滑感興趣的苗子。

“你就是夏樂柒?”

她還沒開口問他,他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到。

她點點頭,“張教練。”

他笑,“坐。”

她坐下來的時候有些拘束,張教練的視線一直在她的身上打量,像是在評估她究竟是不是一個好苗子。

“我聽說,你原來是學舞蹈的。什麽舞,芭蕾嗎?”

“芭蕾也學過,後來改了現代舞。不過學校的舞種很豐富,並沒有特定學哪種舞蹈。”

“那是因為C大不是專門的藝術院校吧。像廣藝、北影這些,他們可分得很細。”

夏樂柒笑著沒有說話。

張教練又繼續問:“身高多少,體重呢?”

“162,53……”

夏樂柒總覺得自己的身高是硬傷,姐姐的身高都165。

但張教練聽後卻摸著下巴疑惑的問:“你應該……不會再長了吧?18歲了?”

不會再長了的意思,教練是希望她長呢,還是不長呢?

她還在揣摩著該如何回答,就聽張龍勝自言自語的對她品頭論足。

“要知道,作為一個花滑選手,太高其實是不好的,重心會偏。所以,世界上身高超過一米七的花滑女選手極少,像你姐姐那樣的,若是再高點就成缺點了。你嘛……若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身高,還行。就是體重……你怎麽有53公斤呢?不行,偏胖了。”

偏、偏胖?

夏樂柒從沒覺得自己胖過,但這一次,她受打擊了。

“你最好再減3到4公斤,嗯,這樣的話,對你的跳躍什麽的,會相對輕鬆一些。當然了,這是個人建議。”

“嗯……”她默默的記住了。

“可是你入行的年齡確實高了,好在你是學舞蹈的,這點還行。有些國家,在培養花滑選手的時候,都會讓他們去學一段時間的芭蕾,最後才進滑冰隊訓練。所以,像你這樣的……”

張龍勝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

但最後,他還是問了她一句:“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學這運動?還有你給自己定位的最終目標是什麽?”

“我……”

這兩個問題,居然把夏樂柒給問住了。

她腦海裏不停的轉出北司哲第一次拉她上冰場的畫麵,還有姐姐,姐姐從小就對花滑有極高的追求,她說,她的夢想是“滑出世界,為國爭光”。

那麽現在的自己呢?

“我隻想證明,自己不比姐姐差。而我的最終目標……就是進入國家隊吧!如果……可以的話。”

她沒敢把目標說得太宏偉,相比那麽多選手,她起步實在太晚,要在四年內能滑進國家隊,在正常人看來,都是天方夜譚。

她說完後自己都覺得臉紅。

但是,人就是這麽奇怪的物種,隻要感興趣了,硬著頭皮也想努力到最後,看自己究竟能走得多遠。

她和張龍勝在甜品店裏足足談了一個上午,離開的時候,她已經拿到了他給她製定的一個初步計劃。

第一:減肥。

第二:跑步,練耐力。

第三:腰腹部力量和腿部的練習。

第四:保持舞蹈的各項基本訓練。

有了這份計劃表,夏樂柒覺得自己的生活充實了很多。

對於在B市時發生的事,她也漸漸的變得不那麽在意了。

隻是,她心中想念的那個人,還會不時在腦海中徘徊出現。有時候,甚至在夢裏。她夢到北司哲和姐姐結婚了,這對於她而言,就好像是噩夢。她哭醒了,坐起來後,又覺得自己傻。

夏樂柒再一次聽到北司哲消息的時候,是在她辦休學後的第四天。

那天,夏爸爸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柒柒,阿哲今天回去了。可能中午的時候到N市,就他一個人。”

她有點揣摩不透父親的用意,他們不是一直希望她和北司哲不再聯係嗎?為什麽又要告訴她這個?

“那姐姐呢?姐姐沒意見嗎?”

“哼,她呀!她巴不得和他一塊回來。但醫院不給她離開啊,哭了半天,又繼續鬧。我有時候真不想認她這個女兒,真他媽的丟臉丟到家了!”

“鬧什麽?”

“拔針、摔藥!你媽媽差點被她活活氣死!後來還為她請了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你姐現在這情況,是被外界和某些主觀因素刺激的。可能比賽失誤這一點,在她心裏造成了無法彌補的一個傷害吧!想想也是,好好的一個潛力股,距離夢想就一步之遙,結果……柒柒,你能理解吧?”

說了半天,父親其實也還在為姐姐說好話。他怕自己這個做妹妹的對姐姐的怨念太重,畢竟是一家人,他們也不願看到姐妹倆因為一個男人而撕破臉。

“爸,我理解的。”

“嗯,那……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啊,因為這件事,阿哲的父母前兩天來過了,我們呢,就都跟阿哲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包括教練和醫生都在給他做這個工作……”

“什麽事?”

夏樂柒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好,仿佛有一種擔憂要變成現實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父親的話,就好像利劍一樣刺穿了她!

“阿哲和你姐啊,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