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走了以後,夏樂柒又繼續在冰場坐了一段時間。

她腦子很亂,仿佛一下子湧入了許多她意想不到的話,好像鋒芒一樣生生的紮刺著她的心,讓她疼痛又無力。

[那你加油吧!希望我能在四年後的冬奧賽場上看到你。但首先,你要有能夠參加比賽的資格才可以。]

[你隻有四年的時間,你確定,你能在四年後拿到八級證嗎?]

ISU八級證,是目前全國花樣滑冰考級最高的一級。也隻有拿到這一級,才有入選國家隊的資格。而ISU等級測試每年隻有兩次考試,一個是4月份,一個是9月份。每次隻能報考一個級別,過了這個級別,才能在下次考試中往更高一級別來報。

而她……

她才剛剛開始。

再看看時間,四年後的冬奧會,舉辦的月份是在2月份。那也就是說,她如果要參賽,就必須要在第三年的9月份,拿到入選國家隊資格的級別。

所以,她真正隻有三年的時間來考級。

可三年內要考過八級,那是不可能的。

這麽一想,她所有努力的動力和目標就全都沒了。

她不知道,她現在這麽堅持,將來到底能走到哪裏?

若四年後再等四年……

好久……

說不定,姐姐在那時候就已經退役了。

見她一直在場外坐著又不吭聲,張龍勝忍不住走了過來。

“怎麽,心情不好,被你姐姐打擊到了?”

她抿著嘴,不好意思點頭承認。

“張教練,你說,我是不是不能參加四年後的冬奧會?”

張龍勝聽後挑了挑眉,“你不要告訴我,你的目標是冬奧?”

她漆黑的眼閃著零星的亮光,不用回答,就已經讓人知道了她心中的答案。

“咳咳,你想聽實話嗎?”

張龍勝倚靠在牆上,突然從口袋裏掏出支煙,剛要抽,就想起這孩子似乎不喜歡聞煙味。

“張教練,您跟我說實話吧!就算您現在不說,我將來也要麵對現實。”

張龍勝思考了一下,雙手兜著褲袋,似乎是在猶豫。

良久,隻見他突然抬起頭,同時也將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越級考試。但是,這會加大你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運動量。還有……金錢。”

夏樂柒目光疑惑的看他。

“在ISU的測試大綱裏,有一條寫到:因特殊原因需要越級參加考試的人,必須持有境外參加國際比賽、國際滑聯各類成年、青少年比賽的成績證明,才有可能獲得國際體育總局的審批同意。”

“所以?”

“你如果想越級,就隻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去參加國際的大型比賽。ISI,即亞洲滑冰協會的簡稱,ISI體係采用的是世界認可的測試標準,可以讓學員在最短的時間內參加考級,並且,考級者還可以在任何一個國家進行考試,同時也可以參加ISI在任何國家的比賽。”

“我明白了!張教練,您的意思是,讓我先拿到ISI的國際參賽資格,出國比賽後,再回來申請ISU的越級測試?”

“嗯,這是唯一的辦法,當然,我不保證你一定能夠通過越級的審批。隻是,你可以通過走這條路……”

張龍勝還沒有說完,夏樂柒就好像突然被打了雞血似的蹦了起來!

“謝謝您!教練!謝謝!”

她激動的抱住了他,那感覺好像是汪洋中遇到了救命的浮萍,黑暗中看見了指路的光火。

白浩晨正好在這時走了進來,看到她擁抱教練的一幕,心裏的五味瓶突然咯噔了一陣,差點翻了。

回家睡了一覺過後,他宿醉的症狀已經全部消失。但他一睜眼就開始想她,糾結了許久,他還是來了。

果然,她在這裏。

這是她除了吃飯睡覺,最常來的地方。

但此時的夏樂柒並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的動靜,滿心滿腦還沉浸在張龍勝給她的希望之中。

可她就算再開心,張龍勝在最好還是給她潑了一盤冷水。

“小夏,我還沒說完。如果你要參加ISI的考級,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在網上加入具有ISI考試資格的滑冰俱樂部。你要入會,要交報名費、培訓費、還有後期的各項費用,加上你在體校的學費、住宿費等等,你預估過你今後一共要花的費用嗎?”

“還有,你要去國際參加ISI的任何比賽,機票和住宿加上比賽費用,都是你自己出。可你換來的,卻不過是一杖不值錢的獎杯而已。”

“對於大多數人來講,學花滑,其實是一種貴族運動。”

“我相信你們家的條件不是很差,但我希望的是,你若能獲得你家人的支持,你的壓力才不會那麽大。”

張龍勝就算心再大,從剛才夏樂依和她聊天的對話來判斷,這兩姐妹的關係其實並不太好。

夏樂柒終於被現實的問題難住了,收回雙手,低著頭,望著自己腳上未換下的冰鞋,久久的沉默。

體校的學費是她用自己幾年積攢下來的錢交的,一年的學費包括住宿是五千多塊,這裏還沒包括自己運動裝備的錢和生活費。據她所知,這個體校的滑冰場,還是由某滑冰俱樂部投資讚助,並且裏麵所有的學員,都是俱樂部的會員。

畢思晴就是俱樂部的特聘教練,在那個業餘體校掛了個名而已。

所以,她還得給俱樂部交一筆培訓費,而這個培訓費是按照每周的課時來算的。B市的費用遠比N市要高,一周2000塊,一個月就是8000,按一學期四個月算的話,那就是32000塊錢!總之,一年下來,她起碼要花費將近十萬塊在這個專業上。

而姐姐從小就開始學,積累了那麽多年,母親在她身上花去的錢可想而知。

可是她自己呢?

母親當著全家的麵給她放話,她選擇這條路所花費的錢,他們一分不出。

那時候她還覺得自己很有骨氣,放了狠話說會自己賺錢。但是真正要麵對這些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沒有想象中那麽順利。

就在這時,白浩晨再次挪動了腳步,朝著她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張龍勝總算注意到他了,抬眸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夏樂柒看到他時也不驚訝,依然低著頭,思考問題。

“怎麽了,柒柒。你還不走?我突然想去吃炭燒牛蛙,走,你不是也喜歡吃嗎,我請你!”

白浩晨說著直接將她從長椅上拉起,順手還拎起了她的背包和外套,走到更衣室的時候直接將她推了進去。

“十分鍾夠了吧?十分鍾不出來我就進去幫你換咯!”

他一點也沒提到剛才無意間聽到的她和張龍勝討論的話題,從口袋裏掏出顆薄荷糖放進嘴裏嚼了一下。

而她就好像機器人似的,麻木的走了進去,麻木的關上門,再麻木的脫衣換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