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上天覺得葉楓遭受到的磨難還遠遠不夠,當葉楓使用並不流利的英語跟酒店前台溝通時,他漸漸地崩潰了,因為,半個多小時後他終於弄清楚了一個事實,殷小果並沒有住在這間酒店。

難道是田恬搞錯了?可是,那為什麽明明酒店的預訂係統裏顯示的是自己和殷小果的名字?葉楓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他辦完入住手續後,來到房間,使用酒店房間的電話給田恬撥了過去,事實上,在昨天的電話裏他已經問過田恬:“你怎麽知道我要去越南?那為什麽是你幫我和殷小果訂機票?”

田恬不傻,她知道殷小果之所以沒有告訴葉楓這些,應該是還不想讓葉楓知道,既然如此,自己肯定不能亂講,否則的話,這董事長助理就別混了,於是田恬隻是表示自己是公司的前台,負責全公司出差人員的機票酒店預訂,殷小果也是基電集團的,所以,就順手幫忙定了,至於為什麽會給葉楓打電話,也是因為殷小果已經知道自己是葉楓前女友的閨蜜,所以找不到葉楓的情況下就隻能問自己了。

聽到這些的時候,葉楓更加重了對殷小果的愧疚,那15條短信似乎就是一段痛苦的心理煎熬,所以,葉楓必須要找到她,盡快找到!

田恬果然帶來了殷小果的消息:越南的廠家派人去機場接她,發現她自己預定的酒店很一般,於是廠家便直接把她接去另外一家酒店了,至於是哪家酒店,田恬也不知道。聽到這裏,葉楓也顧不得深究為什麽田恬能夠如此了解殷小果的行蹤,他想知道自己能去哪裏找到殷小果,於是他除了讓田恬幫自己開通手機的漫遊,這樣萬一殷小果開機了就能找到自己,另外他也隻能拜托田恬再繼續幫他打聽,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除了在酒店裏苦等,什麽事也做不了。

晚上,葉楓一直等到12點,也沒有田恬的電話,他睡不著,幹脆走出酒店,沿著門前的路一直走,走了很久,在一個路口拐出去後突然眼前就出現了一派熱鬧的景象。路邊是一條河,確切地說,是一個湖,湖中央有個亭子,遠遠望過去,在夜色下燈光閃爍,亭子就像是一盞明亮的燈,飄在水麵上,在岸邊還有彈著吉他的樂隊,周圍圍著很多興奮的年輕人,跟著音樂一起唱著。

葉楓一直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看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剛上大學的那段日子,每逢周末,宿舍熄燈後,校園裏湖邊的草坪上總是聚集著很多年輕人,唱唱跳跳,青春,就那樣逝去了,葉楓隻覺得在這個夜晚,無比得惆悵,無比得迷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醒來了,陽光灑在身上,昨天晚上並沒有喝酒,可是他卻像醉了一樣不省人事,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不記得了,怎麽回來的,也不記得了,拉開窗簾,推開窗戶,他突然發現就在窗戶外麵相隔不到一米,是另外一個房間的窗戶,屋裏並沒有人住,但是,從自己的窗口能夠清楚地看到隔壁的房間,他突然想起田恬昨晚在電話裏說這家酒店是殷小果特意讓她去定的,並且指定了這兩個房間。

可是,她為什麽沒來這個酒店住?她到底去了哪裏?葉楓再也坐不住了,他還是隻能繼續撥打田恬的手機,不過在電話裏能聽得出來田恬有些推搪,她先是說自己也不知道殷小果去了哪裏,後來見葉楓發火了,想想也是,畢竟,葉楓這次來越南純粹是因為擔心殷小果一個女孩子孤身去陌生的國家跟人家談合作,如今跟殷小果失去了聯係,他一個人在越南哪裏還呆得住,如果沒有任何消息,那恐怕也隻能自己先回來了。再想想,殷小果其實也沒有交代自己不能把行蹤告訴葉楓,她還特意告知自己情況,說不定就是希望自己能把信息傳達給葉楓吧!

事實就是,殷小果在早上7點半,在葉楓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已經搭乘飛機去了芽莊!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前天下了飛機,她打開手機有收到葉楓發來道歉的短信,但是,她不想聽他解釋,約會吃飯遲到也就罷了,竟然連一起約好出國也要遲到,並且離譜到趕不上飛機,殷小果最痛恨沒有時間觀念的人。所以,她沒有回複他的短信,她不知道該如何回複。

來接機的是越南廠家的代表,殷小果沒有解釋為什麽就隻有她一個人來了,就默默地跟著來人走到停車場,對方接機的司機開的是一輛奔馳商務車,足以可見還是非常重視這次合作的,剛坐進奔馳,司機便遞給殷小果一張SIM卡,並且用中文告訴殷小果他們老板覺得殷小果自己定的酒店檔次不夠,直接給換了河內最好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殷小果半天沒吭聲,她默默地把手機關掉,然後換上了越南的手機卡,坐在車上,她望著路邊這個陌生的城市,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不安。

這個城市比起她之前去過的地方,實在是又破又舊,尤其是聽到司機在電話裏使用越南話跟別人聊天,她隻有一種逃離的欲望,說不清是因為葉楓沒有來的緣故還是自己本身就不適應董事長這個職務,她隻知道,她並不想去跟別人談合作的事情,她也完全不想做董事長,因為葉楓答應了陪她來,因為自己不願意服輸,所以,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不能因為葉楓沒來就扭頭回家。

晚宴在一家海鮮餐廳舉行,看得出來這個生產廠家的老板非常有誠意,不僅僅是選擇了一個對於當地來說非常高檔的飯店,另外在飯桌上就表示已經安排了第二天送殷小果去芽莊的活動。芽莊是位於越南中部沿海地區的港口城市,也是越南眾多濱海城市當中一個較為僻靜的海邊小城市,與海上七大奇觀的下龍灣相比較,芽莊的恬靜內斂漸漸受到更多外國遊客的關注,而最讓人為之稱道的是芽莊的珍珠島,在島上有五星級度假村,據說隻要上了島,可以在上麵玩幾天幾夜都不想睡覺,是一個特別適合年輕人放鬆遊玩的去處。越南老板幾乎是不容推辭地表示一定要去,等殷小果去芽莊玩兩天回來之後再談合作的事,還說了句:“我們越南的度假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五星級!”

殷小果有點猶豫,她怕自己去了芽莊,葉楓來河內找不到她,可是,她又怕其實葉楓根本就沒有來越南,現在手機已經換了卡,殷小果即便那麽想跟葉楓聯係,她依然不敢主動,因為她怕再主動還會受傷,所以,一頓晚宴結束,殷小果已經決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去芽莊。當然,她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在告訴田恬自己已經使用越南的手機號碼時“無意間”也順便告知了自己明天一早要去芽莊玩幾天的事情。

從河內去芽莊的航班每天有兩趟,一趟是早上的7點半起飛,還有一班是下午,殷小果幾乎沒猶豫就選擇了早上那班,潛意識裏,她想盡快地離開河內,她期盼著萬一葉楓也來河內了,她想讓他嚐嚐找不到自己的滋味,嚐嚐那種備受煎熬的滋味,盡管,她根本就沒把握他是否會來越南,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還繼續待在河內,如果葉楓一直不出現,自己肯定會慢慢地崩潰掉。

從這間河內最豪華的酒店到機場要一個小時的車程,司機按照約定,早上5點就到了酒店門口等,殷小果來不及吃早飯,便帶著行李上了車。清晨5點,天剛蒙蒙亮,殷小果坐在冷氣十足的商務車上凍得直發抖,她提醒司機把空調關了,但是,這個司機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沒辦法,她隻能從雙肩包裏翻出一條圍巾,使勁地裹住自己,不過,逼人的涼氣倒是讓她迅速從困意中清醒過來,翻出手機,屏幕上顯示VIN越南移動的字樣,她有幾次差點就沒忍住想要換回自己原來的手機卡,她那麽想知道,葉楓現在到底在哪裏?葉楓到底為什麽那天沒有能趕到機場?她多麽希望田恬能夠無意中透露給自己,可是,既然田恬沒說她就不能開口問。是的,她要麵子,她太自尊,她不希望自己輸給那個叫肖菁的女人,即便葉楓還會回到前女友的身邊,自己都不能輸掉尊嚴。

一個小時後,又回到了昨天剛下飛機的那個內排國際機場,所不同的是,這次停在國內出發的大廳前,殷小果瑟瑟發抖地下了車,正在發愁要如何跟這個不會講英文的司機溝通下一步怎麽辦,就聽見這司機拿著手機不停地點頭,表情極其卑躬,等他接完電話兩個人相對站了片刻,突然,從大廳裏快步走出一個年輕人,灰黑色的皮膚,頭發卷卷的,看模樣應該是個當地人,不過,看他背著一個Bally的斜挎包,又跟印象中的越南人不太一樣。

殷小果正上下打量著呢,這人笑著衝殷小果伸出手:“你好!我叫黎強!”殷小果有些不情願地伸出手:“我是殷小果。”正要縮回手沒想到對方握得很緊,抽都抽不回來,這讓殷小果很是驚慌,不知道這是熱情的禮節,還是什麽原因,還好,對方感覺出了她的反感,及時地鬆了手,並且接過殷小果的雙肩包:“Let’s go!”殷小果很是詫異地看著他,這個叫黎強的人,中文說得並不好,他試探性地跟殷小果聊了幾句英文,很快,兩個人都不再使用中文了。

黎強是老板家的二公子,剛從新加坡留學畢業回國,接到父親給的任務,陪中國來的殷小姐去芽莊好好玩幾天。殷小果說不清是因為自己心裏裝的都是葉楓,還是因為自己本身對越南並沒有太好的印象,總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有些讓人討厭。可是,人家這麽一大早就趕來機場,又是受命陪自己的,總不能不理不睬吧。

辦理登機手續時,殷小果要托運自己的行李箱,黎強表示尺寸沒超標不必要托運浪費時間,殷小果擔心自己隨身的行李裏有超過100ml的**,黎強聽了大笑起來,拎著她的箱子就走到安檢處去了,殷小果真沒想到越南機場的安檢這麽鬆,別說護理包裏的爽膚水、洗麵奶都沒事,就連書包裏的水杯都順利過關了!

看著殷小果驚訝的表情,黎強有些得意:“越南人民很淳樸,很簡單,不需要那麽複雜的檢查。”殷小果隻能訕訕地點點頭。坐在登機口候機時,黎強塞給她一張名片:“你可以叫我Steven。”

殷小果這才發現他的中文名原來是姓黎,而不是李,於是饒有興致地問了句:“你們越南人不是都姓什麽阮麽?還有姓黎明的黎?”黎強聽了又笑起來:“黎在我們越南跟陳一樣是屬於第二大姓, 在越南姓李的反而很少。”

殷小果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經過這一問一答,尷尬的感覺少了很多,黎強開始給她普及了一些越南和中國的曆史,殷小果這才知道越南是從五代十國的時候起才脫離了中國的控製,漸漸獨立,但其實拉丁化以前的越南語,文字中大量使用漢字,越南人也用漢字的偏旁和部首造出新字。19世紀法國人抵越後,設計了越文的拉丁化方案,越南才漸漸割斷與中國文字的聯係,也因此,殷小果對於四周滿眼不熟悉的拉丁字母一頭霧水。黎強的名片上除了中文字、越南文,還有英文,這讓殷小果很是好奇,黎強略帶自豪地告訴殷小果父親從小最器重自己,五個孩子中黎強是最小的兒子,從高中起就被送去新加坡念書,父親的產業將來都是要讓自己來繼承的,所以父親希望自己是個國際化的人才,精通英文,才能走遍世界,殷小果不禁聯想起自己,是啊,彼此的經曆是多麽得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父親早已離開自己,想到這裏,想到自己這次來越南的目的就是要努力地去完成父親的心願,要將基電集團發揚光大,繼承家業,殷小果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黎強也不是那麽討厭了,雖然他總是喜歡把臉湊過來,雖然他總是看上去有那麽一點輕浮,殷小果在心裏勸自己不要太拒人千裏之外,也許人家隻是比較熱情。

從河內到芽莊需要兩個小時的飛行,也許是黎強比較貼心的照顧讓殷小果暫時放下了緊張多時的情緒,也許是因為早晨起得太早,而昨晚幾乎沒怎麽睡,因此,殷小果連飛機上的簡餐都沒吃就睡著了,當她睜開眼的時候,飛機正在下降,受到了氣流的顛簸,晃得很厲害,她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腦袋靠在了黎強的肩膀上,嚇得趕緊坐直了身體,有那麽一絲不安又向她襲來。

飛機還在顛簸,她轉頭看著窗外,一望無垠的大海,白雲早已不見,飛機在無邊的大海上盤旋,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直紮進了海裏,殷小果幾乎是尖叫了出來,黎強連忙摟住了她,正在驚魂未定的時候,她扭頭看到了另一側的機窗,那一邊是頗為荒涼的沙地,再遠遠地,看到了低矮的航站樓,殷小果不禁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懊惱極了,她奮力地推開黎強,使勁地搓著自己泛紅的臉頰,憋著勁兒慢慢地喘氣,心裏恨不得給自己踹上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