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坐落在北京郊區的一個風景區附近,環境很是幽美,公司的官方網站上如此簡介:
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是一家專業以玉石等為核心材料的新工業藝玉禮品製造廠商,集研發、設計、生產、營銷於一體;公司擁有一大批技術卓越、經驗豐富的技術骨幹,還聘請了一些著名工藝美術大師作技術指導,確保每一件產品獨具匠心。在生產上配備了先進的機器設備,憑靠創新設計理念和精雕細刻工藝,嚴把質量關,以精美產品,滿意的服務奉獻給廣大消費者;同時,堅持以“誠信為本,合作共贏”經營思路,讓更多的海外朋友了解寰海。公司多年來積累了大批來自海外的友好客商和消費者,並取得他們的肯定與認同,同時也歡迎更多的海外朋友來廠參觀並訂貨。
最後那句話讓黃天鵬反複地念了好幾遍,表麵上看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劉得利跟這個廠聯係得如此密切,難道說,這個工藝品廠便是贗品的生產地?這麽說來,很有可能這個工藝品廠的存在就是一個最大的幌子,以生產工藝品、出口工藝品為名,實際上將偷竊來的文物倒賣到海外去。想到這裏,黃天鵬頭皮一陣發麻,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是怎麽將文物運出去的呢?海關難道不會查麽?通過調查報關單發現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過去一年裏所有出口的工藝品都是通過青龍市港口海關出境的。
第二天一早,黃天鵬帶了幾個人連忙趕往青龍市海關,他找到以前辦案時聯係過的海關通關管理科的工作人員小伍,讓他幫查一下今年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經他們海關的出境記錄。半小時後,焦急的黃天鵬正要打算回去時,小伍拿著一份打印的記錄匆忙走過來,並小聲地說:“你們別說是我幫打印的,剛才我去辦公室,我們吳科長交代不能把資料外泄,我記得這家寰海公司是找過我們吳科長,每次都辦加急抽樣特批的,行了,我不多說了,你們自己看吧,我是趁他剛才出去的時候偷偷打印的。走了啊!”
目送完急著趕回辦公室的小伍,黃天鵬緊張地看著這份單子,上麵顯示著過去的11個月裏,這家工藝品廠總共有十次外貿出**易,每次出口數額都是一千件,目的地為世界各地,以日本居多,目的地提貨方多為貨運公司。
黃天鵬帶著數據回到市公安局,他找到負責刑偵的李局長並向他做了詳細的工作匯報,現在有理由懷疑安文雄組織偷竊並倒賣文物,而每一次出境都能順利地通過海關,據說都是辦了抽樣的特批,可以斷定,安文雄應該已經收買了海關通關管理科的吳科長,但尚無確鑿的證據。
正在談話的同時,海關的小伍給黃天鵬打去電話:“黃處長,我們這裏剛接到的最新報關單,寰海工藝品公司馬上又要出境一批貨,還是一千件,海關驗檢的時間就是後天。”
黃天鵬心裏一驚,這也太巧了,他不免有些擔心,電話裏趕緊交代讓小伍把要出境的貨物詳細資料發給自己,見小伍有些為難,他先掛了電話,然後跟李局長請示:“我懷疑海關通關管理科的吳科長已經被安文雄所收買,是否能夠采取什麽方式阻止後天的特批?”
李局長猶豫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道:“天鵬,我知道你辦事效率高,責任心強,但是,這個事情,如果處理得不好,我們以後跟海關也不好打交道啊,你想,目前你所有掌握的證據都是幾個小嘍囉幹的,安文雄很狡猾,他一直都沒有露麵,現在劉得利還有金福都已經完全地被安文雄所控製,他們如果到最後還是堅持自己扛罪,不交代安文雄的話,頂多就是將他們逮捕歸案。那流失的文物怎麽辦?那些所有倒賣文物的犯罪記錄到底有什麽樣的方式可以獲得,這個是最關鍵的,因為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要追回國家的損失。”
黃天鵬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您說的對,我們不但要將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還要將國家的損失追回,但是,現在,可能又有新的文物要出境了,我們總得先阻止吧,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先截獲下來,否則延誤了時機就更被動了。”
李局長笑了笑:“對,你要阻止,得先拿出證據來,海關也得遵循原則辦事啊!安文雄是民企老總,又是政協委員,聲望和社會名譽很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不能貿然動他啊。”
黃天鵬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了句:“謝謝李局,我明白了!”
轉身他就給小伍打了個電話:“今天別著急下班,我有急事要去找你!”
一個小時後,他在小伍的電腦上看到了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後天要出境的那一千件工藝品的照片——正是一個雕刻著梅花的玉杯,黃天鵬頓時明白過來,金福被拘捕,已經讓安文雄感到了危機,他急於將這個“一捧雪”安排出境,那下一步呢?對他來講如此重要的一個東西如果是送出去,那麽送到誰的手裏他才會放心,兒子已經死了,妻子也已經瘋了,除了他自己,應該不會再放心任何人了吧。
回到大隊,召集了辦案組的所有人員,黃天鵬給大家匯報了案件的最新進展後,不得不將所有的事件又回憶了一遍:安仲輝的死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但是,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幾起延伸的案件,頭緒太多,黃天鵬不得不梳理了一次又一次,先是安仲輝離奇的死,緊接著是發現那份親子鑒定,葉楓涉嫌,然後“柚子皮”也就是梅瑞西幫葉楓洗脫了嫌疑,接著發現神秘光盤,查出何文涉嫌幫安仲輝轉賬,何文交代了那個假殷承武從他那裏得到了安文雄近期有款到賬的消息,緊接著從梅瑞西的意外之死又發現了偷竊文物的案件,雖然已經抓捕了要犯,但很明顯,幕後的黑手還逍遙法外,可是,誰能指證安文雄倒賣文物的犯罪事實呢?
郝小民提議傳訊安文雄,黃天鵬沉思了許久還是搖搖頭,他覺得按照眼下的狀況,傳訊頂多扣押他12個小時,如果在這期間沒有任何的突破,反倒會讓安文雄加緊出逃。
黃天鵬最終決定賭一把,前提是必須要在海關截下那批即將出境的貨物,唯有這樣,安文雄才有可能會暴露。他讓人盯緊民航那邊,一旦發現安文雄的任何蛛絲馬跡馬上匯報。眼下,盡快找到那個真正的一捧雪才是當務之急的重中之重。會議一直開到晚上8點,黃天鵬和他的戰友們詳細地部署了去海關攔截那批貨物的每一個細節,一切就看後天了。
都沒顧得上喘口氣黃天鵬就決定連夜再次審訊金福,坐在審訊室的金福歪著腦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黃天鵬見狀沉下臉,猛地敲擊桌上喝道:“不要妄想抵賴自己的罪行,現在我們有足夠的證據來指證你雇凶殺人以及雇人行竊,你先給我回答為什麽要雇人去撞葉楓?”
顯然金福已經想了一天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有很多證據被掌握,既然無法抵賴,也不能拒不交代,於是他回答是自己聽說肖菁跟葉楓有染,自己跟安仲輝關係很好,現在安仲輝死得不明不白,他覺得肯定是葉楓殺的,既然公安不能定葉楓的罪,幹脆就自己動手,替安仲輝報仇!
見金福居然這麽回答,黃天鵬氣不打一處來:“那你怎麽會拿20萬來雇人?”
金福裝出無辜的樣子:“我哪有那麽多錢啊,我就想多說點讓那人好上鉤!”
黃天鵬沉默了會兒換了個話題繼續問道:“你是寰海工藝品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兼法定代表人,說說你這個廠子都生產過哪些工藝品?都銷往哪裏?”
金福沒好氣地回答他:“你們剛才不是說你們都有明細清單麽!”
黃天鵬拿筆敲了敲桌子:“我們掌握了你的證據不代表你就不需要交代了,說!那些到手的文物你是怎麽處理的,賣給誰了?怎麽賣的?”
金福鐵了心死不鬆口:“賣給誰我也忘了,誰記得那麽清啊,有人想要,我們就去偷過來,然後賣給他。誰也不認識誰呀!”
黃天鵬相信安文雄才是背後主謀,但狡猾的安文雄早已經把自己撇清幹係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金福一手操辦的,警方卻拿不到跟安文雄有關的任何證據,不過,黃天鵬通過對金福的反複問訊,發現金福隻負責幫安文雄打理所有的前沿事件,而有關賬務處理基本上還是通過何文,自從上次傳訊了何文發現他吸毒後,在何文自己再三的要求下,警方將其送至戒毒所強行戒毒。
第二天一早黃天鵬前往位於郊區的公安強製戒毒所,時隔半月,本就幹瘦的何文整個人又小了一圈,黃天鵬差點沒能認出他,剛一坐下,何文就伸手跟黃天鵬要根煙抽,哆哆嗦嗦地點上火,就急著把煙往嘴邊放,待吐出一口煙後,他滿足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享受著久違的幸福,過了會兒他扭過頭看了看黃天鵬,不好意思地說:“你找我肯定有事,問吧。”
黃天鵬在來之前已經想好,這次找何文,最關鍵的是要問出那個“一捧雪”的來龍去脈,以及安文雄和那兩個廠的真實關係,以便掌握安文雄的犯罪事實。然而他也沒把握何文會如實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他盤算著,還是來個出其不意,然後再旁敲側擊,慢慢誘導他交代。
“你肯定想不到,上次給你嗎啡的那個人其實不是殷承武,而是有人冒充的。”黃天鵬眯起了眼睛,觀察著何文的反應。
“啊?冒充的?”何文驚得一口煙直接咽進了肚子裏。“那真的殷承武哪兒去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黃天鵬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們也不清楚,所以想讓你再回憶回憶,你在殷承武車禍之前都跟他有過哪些接觸和交易。”
何文一頭的冷汗,他使勁地回想著:“他出車禍前跟我承諾過,如果我能幫他找到那個‘一捧雪’,他就讓我當基電的總經理。”
黃天鵬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我去哪兒找啊,我也進不了安家,我。”何文說到這裏有些遲疑,黃天鵬追問道:“其實你知道安文雄把它放在哪兒,對不對?你知道了之後又告訴了殷承武?”
何文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有些氣急地說:“我也是一次很偶然的機會看到過那個玉器,就是上個月台灣一個客戶有急事要找老安總,我就帶他去了安總家,本來去之前要打個電話的,結果,老安總的手機關了,家裏倆電話一個占線,一個沒人接,我著急想方便一下就直接進去了,安夫人說他在書房,讓我們上去找他,後來我讓客人在樓下等著,自己一個人上樓去衛生間,他們家衛生間的窗戶剛好斜對著書房的窗戶,我就看見老安總好像是拿著一個玉杯模樣的東西往牆上的壁櫥裏放。我從衛生間裏出來就趕緊下樓等著了。這事兒我自己知道了也沒用,就告訴了殷承武,說心裏話,基電我也去不了,真要去了,安文雄也不會放過我,我就是不想在銀獅混了。本指望殷承武能給我點什麽實惠的,可是,他當時聽了以後就跟啥都忘了一樣,也不提之前承諾我的那些事兒了,我說不行你給我點粉也成,他也沒給,就說現在風聲太緊,過一陣再給我,結果我等啊等,也沒等到。”
黃天鵬解釋道:“你告訴的殷承武不是真殷承武,所以他沒法給你任何東西了,那後來呢?關於‘一捧雪’的事情你還告訴誰了?你最後一次跟殷承武見麵是什麽事情?”
何文費力地回想著,突然嗓門大了起來:“哦,最後一次,就是在那個地下車庫裏,是他約我見麵的,大概就是說千萬不能說出我倆之間的事情,否則對大家都不利。”
黃天鵬拿出紙和筆開始邊記邊問:“你和假殷承武,就是他出車禍之後,都有過什麽樣的交易,除了你告訴了他一捧雪藏在安文雄書房牆上櫃子裏,安文雄有筆錢到賬,你倆之間還有交易麽?仔細想想。”
何文有些喪氣地說:“他囑咐我不能把嗎啡的事情說出去,他說他也是偷偷地弄來的,萬一被查就完蛋了。那天在地下車庫裏他給了我最後兩支嗎啡,後來我們就再也沒見麵,也沒聯係過。”
黃天鵬看著自己記錄的那些內容,又想起一個問題:“關於銀獅軟件以及那兩個廠子,所有的資金往來你都會參與,是麽?”
何文連聲否認:“銀獅公司有專門的財務部,我隻是董事長的秘書。那兩個廠子其實所有的錢都是老安總秘密控製的,我隻是負責幫他轉賬而已,電腦配件廠的賬戶是上個月剛開的一般戶,不能取現,隻能轉賬用,而且隻用了那一次,錢都轉到安仲輝的境外賬戶了,工藝品廠的賬戶基本上每隔一兩個月會有一筆款子,錢一到賬老安總就會把一部分給轉到他在開曼群島瑞通銀行的賬戶上去,這些都跟我沒關係。”
黃天鵬急忙問道:“開曼群島的瑞通銀行,是安文雄的境外賬戶?你有他賬戶的往來記錄嗎?”
何文想了想回答他:“那個賬戶是老安總很早前在開曼群島設立了一個空殼公司的賬戶,我沒有那個賬戶的往來記錄,我知道老安總都是發的電子指令,所有記錄都保留在老安總的電腦裏。”
黃天鵬頓時明白過來,像開曼群島那些離岸地國家不但是避稅天堂,也是洗錢天堂,安文雄隻需要發一個指令,匯過去的錢就能輕鬆地順利地轉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他名下的個人賬戶,可是,你卻根本無法追蹤到每筆錢的來龍去脈。眼下如果想獲得安文雄倒賣文物的罪證,不光是要找到文物的下落,還要取得他境外洗錢的記錄。黃天鵬不由得又問了問何文:“你說記錄都保留在他電腦上,你怎麽知道的?”
何文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確定,我隻知道,有一次老安總讓我給他掃描一封打印的信件,上麵有他的簽名,好像是將掃描件發送Email到對方銀行確認,所以我猜測他電腦裏肯定會有那些記錄。”
黃天鵬皺起了眉頭,狡猾的安文雄絕對不會使用常用的電子郵箱去發送這麽重要的郵件,那麽,想截獲他賬戶記錄的可能性幾乎為0。安文雄的電腦,隻要他開機聯網,以葉楓的技術應該完全能夠截獲所有的罪證,但,眼下,那個即將辦理出境的過關文物如果不能阻止海關放行,後果將不堪設想,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從戒毒所出來後,黃天鵬趕回刑偵大隊,在一樓的辦公大廳他意外地見到了肖菁,麵容枯槁的她正緩步走出大樓,黃天鵬上前跟她打了個招呼:“肖小姐,你怎麽會來這裏?”
肖菁是接到通知過來公安局領取安仲輝遺物的,安仲輝去世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公安根據法醫化驗後斷定他是被人推下天台致死,在凶案現場的遺物搜集完畢,並取證結束後,證據以外的遺物便由死者家屬來認領,但是,安仲輝的父母一直都沒有過來領取,於是公安便通知安仲輝的妻子前來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