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王元侃得知將被立為太子的消息,急忙趕到張耆府上,把這個大好消息與月兒分享。
月兒自然也是激動不已,與元侃相擁而泣。
元侃在月兒耳邊輕輕說道:“月姐,你幽居的苦日子快要到頭了!隻要我位繼大統,立即迎你進宮!”
月兒也緊擁著元侃說:“月姐我不足惜,隻要陽弟一展宏圖,天下百姓承平富足,月姐心裏就比吃蜜還甜了!”
元侃戲謔道:“我呀,貪心得很,是既要江山,也愛美人。江山在我心裏,唯你在我身邊呢!”
月兒聽得此言,如飲甘露。二人憧憬未來,不禁心曠神怡。
至道元年(995年)九月四日,太宗在皇宮朝元殿為元侃舉行了盛大的太子冊封典禮。禮官朗聲宣讀了太宗詔命。在禮樂聲中,太宗親自把太子冠戴在趙恒頭上。太子趙恒,向太宗叩謝,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階下文武百官,齊齊禮拜祝賀,山呼皇上萬歲,恭賀太子千歲!
此時的趙恒,尚未滿二十七歲。他身著太子服飾,頭頂太子冠,英姿煥發,神色謙恭,果然好一個俊逸精明的儲君。那些心存疑慮的官員見了,陰雲也消散了幾分。
大典之後,太宗起駕,領太子趙恒及百官同往太廟祭祀,告諸列祖列宗。回宮途中,太宗乘輿,太子騎馬。整個隊伍,浩浩****。開封百姓仕子,沿途圍觀,瞻仰太子豐采,無不夾道歡呼,齊稱趙恒為少年天子。
太宗聽到百姓對太子的歡呼聲,心中難免失落。回宮之後,他急召寇準,對寇準說:“太子剛立,人心馬上就歸屬於他,又把我放在哪裏呢?”
寇準深知太宗心思,遂再拜祝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太子得到百姓擁戴,正好說明陛下英明,選立儲君選對了人,並為此深得人心呢!這是陛下之福,社稷之福啊!”
太宗聽得此言,遂轉憂為喜。他讓寇準稍候,轉入後宮,將這個消息告訴皇後及諸嬪妃。結果大家都由衷地向太宗道喜。於是,太宗更加歡喜。他複出召寇準賜宴,君臣對飲,盡歡而散。看來太宗也是性情中人,而寇準真是摸準了太宗的脈象,方能盡得太宗歡心呢!後來有人進貢一件寶物——通天犀牛皮,太宗令人加工成兩條犀帶,一條自用,另一條賜給了寇準。足見太宗對寇準的寵愛。
太宗隨即頒旨,大赦天下,晉級百官。
接著,太宗又命尚書左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並兼太子賓客。要太子以師傅之禮對待二李。李至、李沆二人相偕進宮拜謝。太宗又對他們說:“太子賢明仁孝,可成大宋明君,你們要盡心教誨,有善應勸,有過應規。至於禮樂詩書這些學識,都是你們的拿手強項,就不用朕再多叮囑了!”二人再次拜謝皇上,叩首而出。
太宗又召太子進宮,屏去左右,然後囑咐道:“為父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國家重任即將落在你的肩上。而身為一國之君,不光以擁有至高無上皇權而俯視蒼生,而更重要的是荷載心係天下的無限責任。為人君者,識人、用人為要,用好德才兼備的人才,就能管理好國家;其次,胸懷天下,以民為本。百姓安居樂業,天下自然太平;再次,兼聽則明,偏聽則暗,要聽得進逆耳忠言。”
太子趙恒答道:“孩兒謹遵父皇教誨!父皇尚年富力強,宜多多保重身體,一定會福壽綿長。孩兒一定悉心學習父皇治國經驗,不負期望!”
太宗點點頭又道:“你孝順仁厚,聰敏好學。但你有一弱點,就是寬厚有餘,英武不足。你千萬記住,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為君者,一定要當機立斷,萬不可以軟弱示人!”
太子恭順地回答:“父皇洞悉孩兒之短,以上教誨,孩兒將銘記於心!”
當晚趙恒又與月兒相會,將父皇囑咐悉數告知。
月兒玩笑道:“恭祝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反問:“那我不是也該恭賀太子妃千歲囉?”
月兒不由哈哈一笑,接著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如何呀?”
太子正色道:“有如眾矢之的呢!千萬雙眼睛盯著你,簡直不敢亂說亂動,真是太累了!”
月兒道:“這是真話。不過這才開始,以後的政事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辛苦的日子還在後麵呢!”
太子道:“是啊。我年幼無知時說過,隻要天命所歸,做皇帝舒服不舒服都得做。看來可能是舒服時少,不舒服時多了。天下最操心那個人必定是一國之君。當然,前提是他想做一代明君聖主。”
月兒讚道:“陽弟,你對做皇帝的認識又深刻多了!”
太子歎口氣道:“有些事情隻有做了才知道,外人是無法體會的!月姐,你說我現在該如何做最好?”
見趙恒說到正事,月兒也正色道:“你現在身為太子,位居東宮,必然是天下矚目。你同時兼任開封府尹,首先還是依照原來的想法,繼續把京城治理好;其次,你要更加關心父皇腿傷,暗暗尋訪良醫為他診治,盡你的孝心,同時也讓他明白,你是希望他健康長壽,你並不急於上位;再次,你對待朝中宰相和大臣,一定要謙和,恭讓,體現你禮賢下屬的美德;對待兩位師傅,更要恭敬有加,聆聽教誨。大海之所以能納百川,就是因為低下;太子放低身段,自然能天下歸心。”
太子道:“月姐,你說得非常好,我也想到了這些。我會一如既往,低調做太子,高調做事情,讓父皇滿意,讓大臣服膺。”
太子趙恒做事說辦就辦。他派人四處尋訪,終於找到一個善於醫治創傷的名醫王得一,並讓王通過正規途徑進入太醫院。太宗的腿傷經王得一悉心治療大有好轉,痛苦減輕了許多,便高興地將王得一封為崇儀副使,還常常給予王豐厚的賞賜。後來王得一辭官回鄉,太宗為王親題“壽寧觀”三個大字。當然,太宗也知道了王得一是太子特意尋訪來為他治傷的名醫,心中對這個孝順兒子又增加了幾分好感。
太子在上朝時,本來可以排在宰相之前,但趙恒堅持謙讓,禮賢眾位宰相。每每跟在他們後麵。東宮屬官對太子也可以稱臣,但太子趙恒堅持不許。他說,父皇在上,連我都必須稱臣;因此,你們隻可以對他稱臣。
在太子賓客李至、李沆麵前,太子趙恒更是謙恭有禮。見麵時太子必先行禮拜。講課終了,太子一定會把他們送出東宮大門台階之下,看著他們上車離去。讓二李始終感覺到為師之尊。
這些事,太宗都看在眼裏,聽到耳裏,喜在心裏。他想,曹孟德有詩雲: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太子如此姿態,必定能得百官和百姓擁護。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那麽順利。父皇愈加滿意,喜歡,寵愛;大臣逐漸接受,讚許,忠誠;百姓日益期待,盼望,擁戴。太子趙恒接班太宗簡直就是一帆風順,指日可待了。
然而,在風平浪靜的大洋下麵,一股暗流正在形成,並日益聚集力量,一旦時機成熟,便會掀起驚濤駭浪,讓太子順航之船瞬間傾覆。
時任宣政使的王繼恩,乃是大內總管。他雖是個宦官,但此人極有心計,可以說是野心勃勃。他任兩川招討使平蜀得勝歸來,本想以功得封高官。但他身為宦官,已是頂峰級別。太宗隻好把宣詔使改成宣政使,讓王繼恩戴頂新帽子。看起來好看些,聽起來好聽些,其實沒得任何實惠。眼見太宗身體日益惡化,他便想在太宗的接班人上下功夫。但太子趙恒與他,素無交往,倘若此時再去投靠,似乎也不可能錦上添花。唯有另立新人,謀得首功,方可恩寵更甚,權力更大更牢。
至於另立哪位皇子,王繼恩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立原楚王元佐比較好。一是元佐本是太宗長子,名正言順;二是他過去便與元佐關係密切,元佐沒少送財物給他;三是元佐頭腦簡單,又身體有病,便於控製。
然而,要實施廢除太子,另立新人的工程既秘密又浩大,必須有一個強大的同盟。思來想去,王繼恩盯準了太宗李皇後。他知道這是個頭腦簡單的女人,成天就想自己的利益。於是,王繼恩來到李皇後宮中求見。
王大總管來了,皇後立即召見。寒暄一陣,王繼恩請皇後屏退侍女們,然後低聲對李皇後說:“太子英明,將來當了皇帝恐怕不那麽聽話,於皇後不利;如果另立楚王元佐,他必感恩戴德,尊崇皇後,李家自然昌盛發達,聖眷永隆了!”
那李皇後本來腦子裏少根弦,一聽此言,信以為真:“我心中也正好有此憂慮,你說之事正合我意!”
李皇後不僅當即答應,她還提出,要讓她大哥殿前都指揮使李繼隆也參加進來。這李繼隆乃當朝名將,戰功卓著,深受太宗器重,如今掌管禁軍精銳。
王繼恩大喜:“若有你家大哥參與,禁軍支持,這大事成了!”
李皇後道:“我馬上親自去說動大哥,你靜候佳音!”
當日下午,李皇後來到大哥府上,將欲另立元佐之密謀告知,希望大哥支持。
李繼隆乃職業軍人,對此不怎麽感興趣:“妹子呀,我李家已經蒙受皇上恩寵甚多,何必做這樣冒險的事?倘若事有不周,豈不前功盡棄?”
李皇後說:“此事已經箭在弦上,容不得不做。你當大哥的不幫我,哪個幫我?”
李繼隆無奈,隻得表態:“你們去做,我肯定支持。但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動用軍隊幹預。”
有了大哥這樣的態度,李皇後大喜而歸,並馬上通報給王繼恩。
王繼恩認為,這樣一來,勝券在握。為了行事方便,他又秘密勾結副宰相李昌齡,知製誥胡旦一同起事。那李昌齡素有才名,但為人貪財,愛收賄賂,也想扳倒現任宰相呂端,自己取而代之;而胡旦雖是狀元出身,卻是奸詐小人,屢次結黨營私,卻每每大事不成。王繼恩與二人共商另立元佐之事,簡直一拍即合。
後宮有皇後總領,皇宮有總管把控,禁軍有統帥響應,宰執有副相支持,擬詔有知製誥。王繼恩一夥覺得是萬事俱備,隻待太宗晏駕了。
到了至道三年(997年)二月初,太宗病重。為了祈求上蒼保佑,遂降旨赦免京城極刑者死罪,開釋流放以下等級罪犯。
月兒從太子趙恒嘴裏得知消息,一邊為太宗祈禱,一邊提醒太子,密切關注朝廷動向,一定要天天去宮中探視父皇,既盡孝心,又隨時準備接班。同時,與宰相呂端保持密切聯係,以防萬一。
太子深以為然,要貼身又貼心的張耆、龔美等加強戒備。前些年,張耆和龔美跟著太子,長年練武,如今已是弓馬嫻熟,武藝超群了。
呂端此時也有些不好的預感。他每天同太子一道前往宮中探視太宗,同時密告宮中侍衛,到時一定聽從他的指揮。
三月二十日,太宗已經臥床不起,不能視朝。第二天,太宗駕崩於萬歲殿。
李皇後命王繼恩召呂端進宮,以脅迫呂端按他們的計劃行事。
呂端聞報大驚,跟著王繼恩急忙趕往宮中。但一路上呂端見王竟毫無悲戚之色,臉上還暗帶喜氣,感覺事情有變;宮殿重重帷幕之中,似乎也暗藏殺機。呂端靈機一動,告訴王繼恩:“皇上留下密旨,藏在書閣之中,請隨我去取。”同時,呂端命兩名忠誠於他的衛士貼身保護自己。
王繼恩不知是詐,隻想如果太宗真有遺旨,若不利於另立楚王,便好毀滅證據,以絕後患。
呂端將王繼恩引入書閣,指著屜櫃說:“密旨就藏在裏麵,你自己去拿吧!”
王繼恩信以為真,前去翻看。呂端乘機迅速出門,反手將閣門鎖上。王繼恩情知中計,在屋內用力拍打門扉,大喊開門。呂端吩咐旁邊衛士,沒有他的命令,絕對不準放王繼恩出來。
呂端一邊令內侍趕快去接太子入宮,一邊在侍衛的保護下趕往後宮,拜見李皇後。
毫無防備的李皇後正淚眼婆娑地等待好消息,見呂端在全副武裝侍衛的環侍下氣勢洶洶而來,心中不免一驚。她略一定神,悲聲說道:“皇上已經駕崩了!”
呂端聞言,也忍不住淚如雨下。為了大事,他強忍悲傷,隨即又問道:“太子來沒?”
李皇後道:“立新皇應該先立長子,這樣才順理成章吧,現在該怎麽辦?”
呂端收住眼淚,厲聲道:“先帝立太子,就是為了讓他繼承大統。現在先帝屍骨未寒,怎能馬上就違背他的遺願,另生異議?請皇後再勿他言!”
呂端此語,大義凜然,斬釘截鐵;左右衛士,對李皇後也怒目以視。李皇後聞言見狀,心中驚恐,無語以對;又不見王繼恩蹤影,知道大勢已去,隻好默默垂淚。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其中夾雜著刀劍碰撞鎧甲的聲音。隻見全副武裝的張耆、龔美及眾內侍簇擁著悲戚的年輕太子趙恒急匆匆趕來。太子與呂端、皇後親視太宗大殮。並由呂端宣布,太子繼皇帝位於靈柩之前。
第二天,呂端率群臣來到福寧殿,朝賀新皇帝。隻見新君已經端坐於寶座之上,麵前垂著簾子。呂端謹慎,唯恐有詐。遂命侍臣卷起簾子,他親自上前審視。待看清楚確為新皇趙恒,才退下丹墀,率群臣下拜,山呼萬歲。
趙恒在群臣的歡呼聲中正式即位,史稱真宗皇帝。他坐在寶座之上,俯視著階下伏拜的群臣,心中升起無限感慨。今天,終於天命有歸,得承大統,但這把龍椅坐得舒服不舒服,倒真是不可預料呢!但不管怎樣,成了大宋皇帝,就一定要當一位曠世明君!他在心裏暗暗對自己說。
一場險惡的政變土崩瓦解。呂端用忠誠、膽識和智慧幫真宗贏得皇帝的寶座。太宗“呂端大事不糊塗”的評價得到了最精彩、最貼切的詮釋。如果說寇準一言定儲君,那麽呂端則是鐵手扶新皇。除了趙恒自己的努力和劉月的謀劃,寇準和呂端二人可以說在真宗即位上立下曠世奇功。當然,這一切的一切,也許還是應了趙恒幼年時的那句話:天命所歸。
趙恒即位,尊李皇後為皇太後,五個弟弟全部晉升:越王元份為雍王、吳王元傑為兗王、徐國公元偓為彭城郡王、涇國公元偁為安定郡王、元儼為曹國公。長兄元佐複為楚王,加授同平章事,即位列宰相。當然,這宰相基本上是名譽上的。不僅如此,還為叔叔廷美恢複名譽,仍為秦王;追贈太祖的兩個兒子,自己的堂兄魏王德昭為太傅,歧王德芳為太保。
然後,真宗又大賞保駕功臣:呂端為右仆射,兩位師傅李沆、李至都晉升為參知政事——副宰相。
對於陰謀政變,擁立楚王者,當然也不能放過。真宗私下與月兒商量處置辦法。月兒獻計道:“此事不宜高調處理,應盡可能減少朝廷內外震動。那李皇後剛尊為皇太後,是動不得的;那李繼隆,可以削去兵權,但須妥善安置,因為他的親朋故舊在軍隊中任要職的很多,不能不投鼠忌器;王繼恩實屬首惡,先貶他出去,再慢慢收拾;至於李昌齡,也可貶職出朝;可恨胡旦小人,則讓他再沒翻身機會。”
真宗大喜:“月姐你真是高明,就按你說的辦。”
真宗遂下詔任命殿前都指揮使李繼隆為鎮安軍節度、檢校太傅。一月之後,又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解兵柄歸本鎮。明眼人都知道,李繼隆這宰相實際上是有職無權,自然是明升暗降了。李昌齡被貶為行軍司馬,王繼恩貶為右監門衛將軍,安置到均州。至於那個跳梁小醜胡旦,革除公職,永遠流放於潯州(今廣西桂平)。
朝廷大事賞罰已定,真宗這才騰出手來,處理後宮之事。他心愛的月姐,也該重見天日了。但是,怎樣讓雪藏了十幾年的愛人正大光明地入宮,卻是一件讓真宗傷腦筋的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