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現官不如現管。劉修儀總理後宮,自然也有了許多便利。她離開家鄉成都已經二十多年了,鄉愁總是剪不斷,理還亂,時不時地縈繞著她,追隨著她。她懷念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的小吃,故鄉的市井。於是,她命人在成都尋來廚藝最好的川菜大師,進宮當了禦廚。川峽貢來最好的酒,如成都的錦江春,邛州(邛崍)的文君酒和臨邛酒,漢州(廣漢)的鵝黃酒,榮州(榮縣)的琥珀酒,眉州(眉山)的玻璃春、郫縣的郫筒酒、綿竹的蜜酒等。尤其是戎州的“荔枝綠”,更是香透瓷瓶,回味無窮。川峽也貢來好茶,清醇的峨眉白芽,香甜的蒙頂甘露。

這成都來的川菜禦廚,姓王,名元。他特別善於烹調豬肉。他做的麻辣白切肉堪稱一絕。他將豬腿肉剔去骨頭,大火煮至皮肉軟糯,切成方塊;再把薑、蒜、韭菜切碎,搗成泥,兌上水,加上來自蜀中漢源的花椒粉和鹽,混合均勻,然後再加上適量閬州保寧的香醋,將這個調料汁淋澆在豬腿肉上,便大功告成。這菜麻辣鮮香,微酸爽口,肥而不膩,有點像今天的四川名菜蒜泥白肉。而且這個作料配方來源於大名鼎鼎的太宗朝蜀中狀元蘇易簡。他曾對太宗說,這是天下之無上美味!今天川菜麻辣鮮香的特色,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形成的。不過這個“麻”味卻大有來頭。這花椒又稱蜀椒或川椒,乃是蜀中原產,秦漢以來便有文獻記載,一直是用作香料和治病的中藥,後來成為川菜重要調料。蜀椒又以“漢椒”或“黎椒”最佳,它出產在成都府黎州的漢源縣,在唐朝就是貢品。據史料記載,這漢源就是野生花椒的馴化栽培之地,中國花椒第一縣呢!後世的川菜大抵上離不開漢源花椒。此乃後話。

王禦廚還有一道糖霜燜五花肉令人叫絕。糖霜就是今天的冰糖,晶瑩剔透,甘甜無比,是川峽遂州(今遂寧市)特產,年年上貢朝廷。這道菜用五花豬肉,切成方塊,下於陶瓷鍋內。用適當比例的醬油、糖霜、濁酒加水,燒開後小火燜煮。直到豬肉軟爛,汁水收幹,晶瑩紅亮,醬香、酒香和糖香混合到一塊兒,方可出鍋。此菜鹹甜鮮香,入口即化,妙不可言。

還有一道唐時宮廷菜“太白鴨”也是王禦廚的拿手好戲。宰鴨後,將鴨放入陶罐內,加生薑、米酒、鹽等各種調料,注入湯汁,用一大張浸濕的綿紙,封嚴罐口,蒸爛後保持原汁原味,既香且嫩。據說天寶元年,李白受到唐玄宗的寵愛,入京供奉翰林。他以年輕時食過的燜蒸鴨子為藍本,用百年陳釀花雕、枸杞子、三七等蒸肥鴨獻給玄宗。皇帝非常高興,將此菜命名為“太白鴨”,由此流傳下來。

王禦廚做的麻辣白切肉、糖霜燜五花肉、糖醋金骨、鹵豬肉、太白鴨,清蒸鯰魚,等等,都是原來宮中沒有的新菜式。除此之外,他還善於製作小吃。有道“天鵝蛋”便是劉修儀小時候最為向往的美食。“天鵝蛋”又叫糖油果子,乃是成都有名的小吃,由糯米粉做成大湯圓炸製而成。看起來色澤金黃,吃起來又香又甜,外脆裏糯,最受年輕女子和孩子們的喜愛。糯米果子炸好之後,再滾上些炒香的芝麻,吃起來更是香甜美味。

劉修儀把王禦廚做的佳饌組成一道“川菜宴”,先讓後宮的姐妹們品嚐,沒想到眾皆稱妙。糖醋金骨、麻辣白切肉、“天鵝蛋”等很快成了宮女們的最愛。

於是,劉修儀把“川菜宴”獻給真宗,自己和楊婕妤兩位川中來的美女作陪。全宴都是川味:四川菜肴、四川美酒、四川小吃、四川佳茗。真宗本來平常不怎麽吃豬肉,但吃了王禦廚的“川菜宴”,覺得豬肉吃起來是那麽過癮、美味,對於麻辣鮮香的味道難以忘懷。

為了表示對劉修儀的讚賞,真宗將“川菜宴”賜給兄弟姐妹們和其他皇親國戚,甚至在宴請外國使節也以“川菜宴”為主。那些異域客人對奇妙的川菜味道讚不絕口。

劉修儀還特別策劃了一次“宰相宴”,請真宗將“川菜宴”賜予宰相們。在這天的宴會上,真宗在一張大條桌上同宰相們歡宴。上的酒是成都的錦江春、邛州的文君酒。精美的瓷器餐具,盛滿精致的川菜。醬香濃鬱的鹵味拚盤,酸甜可口的糖醋金骨,麻辣鮮香的白切肉,色澤紅亮的糖霜燜五花肉,酒香四溢的太白鴨,一道道美味魚貫而上,讓人一看口舌生津,二聞心醉情迷,三品妙不可言,差不多要將舌頭一起吞下。真宗親自介紹川菜、川酒、川茶的妙處,讓宰相們大快朵頤,開懷暢飲。

皇上請客,宰相們受寵若驚,自然樂享隆恩。沒想到越吃越吃出味道來。宋朝人吃肉,講究肥美甘甜。羊要肥羊,牛要肥牛。川菜宴中的糖霜燜五花肉、麻辣白切肉等豬肉菜肴,正合大家口味。宰相們沒有想到,平常大家都不怎麽喜歡吃的豬肉,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宰相王旦身材本來肥胖,吃得臉上油亮發光,他抹抹嘴道:“皇上,沒想到這川菜竟有如此魅力,讓人入口難忘!原來這麻辣鮮香對人的味覺刺激,十分強烈;這糖霜燜五花肉肥美甘甜,直沁心脾!還有,‘太白鴨’不僅有文化,有典故,那做法也的確考究,完全不是我們北食菜肴所能比擬的了!至於這川酒、川茶,也是天下極品,為這‘川菜宴’錦上添花!”

副相陳堯叟乃蜀中閬州人,他感受最深:“好久沒有吃到如此正宗的家鄉菜了,簡直太過癮了!在下還有一點小小的得意,就是麻辣白切肉和糖醋金骨裏的香醋,就出自我的家鄉閬州保寧呢!哈哈哈哈!”

副相王欽若更是善於恭維:“皇上,真是‘此宴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品’!”

大才子丁謂自然不會錯過表現的機會:“我看這川菜宴的特點,乃是用極簡之食材,成絕佳之美味。我來打油幾句:錦城王禦廚,絕技誇帝家;腐朽化珍饈,妙手烹天下!”

“好個‘妙手烹天下’!”真宗不由讚道,“丁愛卿須再滿飲一杯!”

得到皇上誇獎,丁謂臉上也泛起紅光,自然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副相趙安仁等對這“川菜宴”也是讚不絕口。

真宗此時才告訴眾宰相:“這‘川菜宴’可是劉修儀的功勞,是她引進了川菜禦廚,我等才有如此口福呢!她總理後宮,創意頗多,管理井井有條,麵貌煥然一新,真是今非昔比啊!”

聽真宗這麽一說,宰相們對這位劉修儀,不由得刮目相看。

於是,宮廷中掀起一股吃川菜、品川茶、飲川酒的“蜀流”。這蜀流不久又走出宮廷,流傳於民間。受王禦廚影響,一些四川廚師來到開封,開起了飯館。川菜文化,從川峽走出盆地,來到中原,逐漸影響了北方。麻辣的川菜印象,就從那時開始形成。由於當時沒有辣椒,宋朝人吃的辣,主要來自生薑、胡椒、芥末和辣菜,辣菜就是芥菜疙瘩。後來的當朝學者孟元老把川菜的流行寫進了《東京夢華錄》,稱“有川飯店,則有插肉麵、大燠麵、大小抹肉、淘煎燠肉、雜煎事件、生熟燒飯”。

開封人喜歡吃羊肉,但大宋的羊大都來自遼國或靈州等地,因而羊肉貴,價格相當於豬肉的七倍。劉修儀引進善於做豬肉佳肴的川菜禦廚,用豬肉代替部分羊肉,不但大大減少了後宮開支,而且讓豬肉美食逐步在東京流行。

忙完這些,劉修儀有天突然想起了童年時司馬雄風爺爺院子裏的兩棵櫻花樹。花開時燦若雲霞,落英繽紛的畫麵曆曆在目。爺爺病故後,她央求龔美哥哥將那兩棵櫻花樹移栽到了龔美院子裏,又陪了自己兩年。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也不知長成什麽樣了,是不是年年還開著花?想到這裏,她靈機一動,此時正大地春回,正好栽樹,何不讓蜀中運些樹苗過來,種在後宮花園之內?劉修儀前些年讀了不少書,也知道她幼時就喜歡的櫻花本來就是蜀中原種,由野生櫻花馴化栽培而來。唐時才傳至東瀛。那成都城郊不遠的彌牟鎮,便以櫻花品種眾多,樹種名貴著稱。

劉修儀將自己的心願告訴了真宗。真宗說,月姐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這點小事簡單!遂命成都府趕緊運來最好的櫻花樹苗。由於快馬加鞭,一月之內便運到開封。劉修儀派人在後宮花園內辟出一塊地方,將來自彌牟鎮的櫻花樹苖栽種下去,並將此園題名為櫻園。因為運來的櫻花樹苗是嫁接過的,次年櫻園便繁花似錦,雲霞朵朵,成了真宗與劉修儀、英兒等嬪妃最喜歡遊玩的花園。

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完成了後宮的改革,劉修儀的遠慮和近憂就隻剩下一個:皇嗣。如何讓真宗有繼承大統的皇子,幾乎成了她的心病。她一直在為真宗物色身體健康,有可能誕下皇子的嬪妃。一天,她突然發現身邊的柳兒豐胸圓臀,成熟富態。心想,這也許是塊肥沃的土地,可能為官家開花結果呢!但不知她自己意下如何?

劉修儀與楊婕妤私下商量。這精靈過人的英兒對劉修議說,我們可以如此這般試她一試。劉修儀聽罷大喜。

五月的一天,劉修儀和楊婕妤在後宮裏閑話,李柳兒在旁邊伺候。英兒頗為劉月抱不平道:“那些宰相們好沒道理,月姐與官家相好二十幾年了,情深意長,宮裏宮外,勞苦功高,這皇後的位置,早就該是月姐的了。”

“英兒,沒什麽,當年在張耆家裏,我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今天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那些宰相們的心思我知道,他們是生怕我當了皇後,會更多地影響官家。女人幹政,是大臣們最不能容忍的。其實,隻要對治理國家有好處,女人的意見為什麽不可以聽從,女人的長處為什麽不可以汲取呢?”劉修儀說。

“眼下官家最大的心病就是沒有皇嗣,如果月姐生下皇子,也許就沒人反對你當皇後了!”楊婕妤道。

“我何嚐不想為官家生皇子?可是當年在張家幽居時,懷孕後不敢生下來,隻好一個個打掉。由於流產太多,後來就再也懷不上了。這也是我終生遺憾的事!”劉修儀歎息道。

“月姐,你為官家做出的犧牲太大了!我也是不爭氣,生的皇子一歲不到就夭折了,隻為官家養了一個公主,這些年就再也沒有結果。”楊婕妤說到這裏,眼圈都紅了。

劉修儀和楊婕妤一邊聊著,一邊歎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柳兒在旁邊,把她們說的話記在心裏。

當晚,柳兒躺在**怎麽也睡不著。她在想劉修儀和楊婕妤的話。她今天才明白,為什麽劉修儀沒有為皇上生下皇子或公主。幾年來,劉修儀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侍女,反而像對小妹妹,甚至像對女兒一樣關愛有加。而自己卻無以為報。突然,她腦子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能否同皇上生一個皇子,就說是劉修儀生的呢?但她馬上又否定了這個可笑的想法:“夢吧,還想讓皇上寵幸你,皇上那麽多女人,怎麽會看得上我這個侍女?再說,劉修儀願意嗎?就算是我想幫她,難道她不會吃醋?還有,我要一輩子不與自己的兒子相認,該會有多難啊,劉修儀會相信嗎?我該發怎樣的毒誓?”

想著想著,柳兒又想到自己。進宮九年,已經二十三歲了,卻依然是個侍女。如果在民間,早就是個嫁不出去的“剩女”了。要是再過幾年,自己歲數大了,怕真要成個老處女,舉目無親,又如何度過下半生呢?想到自己孤苦伶仃,不由悲從中來,在**暗自流淚。正難過間,一個念頭蹦了出來:你怎麽是一個人呢,你不是還有一個弟弟李用和嗎?柳兒猛然醒悟,對呀,自己還有個失散多年,小四歲的弟弟呢!他今年該有十九歲了,肯定長成一個英俊小夥兒了,可他在哪裏呢?一下子,柳兒記起了自己的責任,那就是找到弟弟,並且讓他過上體麵的生活。

可誰能幫她找到弟弟呢?除了劉修儀還有別人嗎?想到這裏,柳兒覺得自己開頭的想法沒有錯。要讓劉修儀全力幫自己找弟弟,自己就要為劉修儀立下大功,而自己能立的功也就隻有送腹懷胎了!想通達了,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柳兒的決心也就下了。她要毛遂自薦,隻有這樣,“老姑娘”才能夠脫穎而出。

第二天晚上,待劉修儀處理完朝中、宮中大事,倚在美人靠上小憩的時候,柳兒扭扭捏捏地對劉修儀說,有重要的事要對她講。

劉修儀看著臉上緋紅的柳兒,感覺有些奇怪。這孩子平常挺隨便的,今天怎麽變得如此忸怩呢?便鼓勵她:“有什麽就說出來吧,別打啞謎。”

柳兒像女兒似的靠近劉修儀,紅著臉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劉修儀吃驚地從美人靠上彈起來:“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柳兒點點頭:“柳兒能報答修儀您的,也隻有這副皮囊了。昨晚聽了您和英兒姐的話,我回去就在琢磨,怎樣才能幫得上您。”

“你覺得自己在這件事能幫上我?有什麽理由嗎?”劉修儀聽了心裏不由得一喜:自己和英兒的小計謀有了效果,但臉上依然不動聲色地追問。

“這些年在宮裏,我看到一個個皇子、公主出生,又一個個夭折。其實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母親自己都沒長成熟。我們家鄉有句俗話‘娘壯兒肥’,意思是母親身體好,孩子才會長得結實。我這個年齡,出嫁已經晚了,但生孩子可正是好時機。我一直在你身邊,你看我的身體不是很好嗎?”柳兒說出了自己的觀察結果。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肥沃的土地裏才會長出好莊稼嘛。那麽,你這樣幫我,難道就沒有一點想法或要求?”劉修儀盯著柳兒問。

“說實話,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想您幫我找到弟弟,也隻有您能幫我。”柳兒老老實實地說,“要是找不到弟弟,我就對不起死去的爹娘!”言罷,竟嚶嚶地抽泣起來。

劉修儀聽柳兒說起過她弟弟的事,也派人尋訪過,隻是力度不大,一直沒有音訊。於是撫著柳兒的頭安慰道:“好了,好了,莫哭,莫哭,我一定幫你找到弟弟,並且還要讓他在朝廷做官,讓你的父母含笑九泉之下。”停頓了一下,劉修儀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不過這可不是小事,而且事關皇家秘密,一旦走漏風聲,就會成為醜聞,咱們都無法做人的!”

“您放心,我就是那封了錫的瓶子,什麽東西都倒不出來。至於對孩子,我一定會做到‘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說得文一點,就是‘不到黃泉不見麵’。我就當沒生過他。我若是反悔或者有違犯,天打五雷轟!”柳兒發誓道。

“好好好,柳兒,難得你一片孝心和忠心。但這事非同小可,我得同官家從長計議。從今往後,在別人麵前,此事切不可泄漏半個字!”劉修儀斬釘截鐵地說。

柳兒趕緊點頭,捂著嘴,做出絕不說一句話的模樣。讓嚴肅的劉修儀也禁不住笑了。

第二天夜裏,劉修儀把這事講給真宗聽了。真宗連忙高興地說:“此計大妙,虧她想得出來!如果你有了皇子,看誰還敢阻攔你當皇後!”

劉修儀說:“我做不做皇後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為大宋留下官家你親生的皇位繼承人!”

這話讓真宗大為感動:“隻要能天遂人願,今後無論誰再反對,我都要堅決立月姐為皇後!”

劉月說的是真心話。此時的劉月不再是那個搖著撥浪鼓表演軟功的小女孩兒,她已經在血雨腥風中成長為一個有政治抱負的女人。她並沒有把自己的名分看得太重,否則她就不可能在張府幽居這麽多年,也不可能進宮後差不多八年時間裏什麽名分也沒有而無怨無悔。她更看重的是有嬪妃為真宗生下一個皇位繼承人。當然,如果能因此而掃除封後道路上的障礙,那更是一個一箭雙雕的絕妙計劃。

現在看來,這個“陰謀”可以說是關乎大宋政治前途的天大的事。如果不是李氏柳兒主動提出送腹生子的計劃,很可能真宗就沒有自己的兒子。因此,劉月與真宗、柳兒共謀之舉,不僅僅是為劉月封後打下基礎,更是為大宋政權的延續立下大功;如果沒有這樣的舉動,就沒有仁宗的就位,宋真宗的“鹹平之治”就不一定能夠得到延續,整個宋朝的曆史就可能會完全改寫。因為倘若宋真宗沒有子嗣,就要從宗室子弟中選擇接班人,這樣的接班人能否按照真宗的遺願,把大宋治理得強大富裕呢?不一定。

劉月知道這樣做的風險。天下沒有永遠保守的秘密。一旦實情公之於眾,輕者人們就會說她借腹懷胎,奪為己有;重者說她奪子為尊,陰謀皇後之位。至於後世,那更會穿鑿附會,荒唐演繹。不過,為了大宋江山有人繼承,真宗香火得以延續,無論承受什麽誤會,什麽非議,什麽誹謗,什麽咒罵都是值得的。她想起一句名言:燕雀焉知鴻鵠之誌!她想,既然要做鴻鵠,就不要怕別人不理解,因為並非人人都是鴻鵠。

接下來就是如何操作的問題了。謀劃這樣的大事,絕對少不了“死黨”楊婕妤。聽劉修儀說完柳兒的想法,楊婕妤拍掌稱妙:“看來這一試還真試出了效果!柳兒負責前麵的事,我負責後麵的事。孩子生下後就交給我來養,畢竟我也養過一個女兒了,有經驗。大一點呢,由你來教導。你是大娘,我就是小娘。”

楊婕妤一席話,把劉修儀也說笑了:“好,就交給你養。不過,你可不許煩哦!另外,今後的教育全都由我來管,我不喜歡你們把孩子給寵壞了。一個孩子不經風吹雨打,怎麽能成長壯大呢!”

“是是是,都依你,誰叫你是老大呢!”楊婕妤玩笑道。

接下來,劉修儀向柳兒了解清楚月事的周期,請宮裏專門負責此項工作的老宮女計算出最佳受孕時間。同時,讓真宗暫時不近嬪妃,養精蓄銳。

到了六月初的一個晚上,劉修儀親自將柳兒送到紫宸殿。為了保險起見,劉修儀讓真宗連續三天寵幸了柳兒。那柳兒雖非國色,年紀也不輕了,但皮膚白皙,鵝蛋臉型,身材豐滿性感,別是一番風韻。加上這些年劉月的**,機靈討巧,善解人意,頗得真宗喜歡。大家目的不同,但結果一致,彼此心照不宣:就是要李氏柳兒生下皇子。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也許大宋的曆史就該這樣。一個月以後,那柳兒發現自己果然懷上了龍種。一天,柳兒的玉釵突然從頭發上滑落,掉到了地上。柳兒閉上眼睛,心裏祈禱:如果懷的是兒子,玉釵完好如初;如果是女兒,斷成兩截。柳兒睜開眼睛一看,玉釵果然完好。柳兒十分心中歡喜,趕快告訴了真宗。真宗更是歡天喜地。

於是,真宗第二天在朝會上欣喜地向大臣們宣布,劉修儀已經為他懷上了皇子。

眾大臣將信將疑地向皇上表示祝賀。這種情形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劉月這麽多年沒懷孕,卻在四十一歲時懷孕,大臣們當然會有所懷疑。但懷疑歸懷疑,皇上說的話卻不能懷疑。所以大家還是客客氣氣地祝賀皇上,恭賀大宋皇室後繼有人。

柳兒本是劉修儀侍女,這下反過來了,劉修儀卻要時時照顧柳兒。先期,劉修儀讓柳兒做一些輕微的活兒,適當活動活動;幫助製訂孕婦食譜,調理孕期營養。在肚子顯懷後,劉修儀也墊起肚子,裝著懷孕的樣子,四處走動。生怕沒人知道自己懷孕了。後宮裏的宮女們私下都議論紛紛,羨慕劉修儀好福氣,將來一定要當皇後。不過,裝懷孕也不好受,得時時注意,防止穿幫。好在天氣由熱轉涼,由涼轉冷,劉修儀才沒受太多罪。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種子已經埋下,它必定有一天要破土而出,開花結果。大宋君臣之間的鬥爭與妥協,也在皇子的孕育中生長,終有一天會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