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後院大廚房外三裏的小柴房外,憐櫻的貼身侍女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張媽媽?張媽媽!”

小丫鬟左右打探了片刻,見沒有人,疑惑地小聲詢問。

“姑娘!”

小柴房裏傳出個顫顫巍巍的聲音來。

那丫鬟把房門推開,皺著眉頭。

“說好了柴房外碰頭,媽媽怎麽跑進房子裏頭了?讓我好找。”

“這不是,怕被人看到嗎?進屋裏……更安全……”張婆子咽了咽口水。

丫鬟不願拖延,將手掌一伸:“東西呢?”

“姑娘……這……我也不容易啊……”

丫鬟柳眉倒豎:“夫人還能賴賬不成?這都第四次了,哪兒回缺你銀子了?總得先讓我檢查檢查東西有沒有損壞才成!”

“行行行,”張媽媽咽了咽口水,手指有些發抖地把手伸進衣襟。

那丫鬟不是第一次和張媽媽接頭,除了第一次外,何曾見過她這麽忐忑,當下便竇疑從生,警覺地後退一步,便想從那柴房出去。

結果一推,發現剛剛虛掩的柴房竟然給鎖上了!

“張媽媽!你!”

“我也是沒有辦法啊!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是你家夫人鬼迷心竅,進了太子府還和別人暗通曲款,做下這豬狗不如的勾當來!”張婆子聲音發抖。

柴房外,南枝對太子妃盈盈一禮:

“母妃,這下人證物證俱在了。”

南枝隻是個雲英未嫁的女兒,太子妃才是後院主事之人,這件事她於情於理,都不能越過娘娘擅自處理了,否則隻會弄巧成拙。

但以太子妃的性格,如果貿然告知,很可能讓打草驚蛇,錯失良機。這一次不能打蛇打七寸,以後對方警惕起來,就更難抓住把柄了。

太子妃讚許地看向南枝。

“小五,你做得很好!這件事有心了,母妃會記得的。”

她想弄那個賤人很久了,無奈溫禧左護右寵,恨不得把她藏在修泰院裏,這賤人又滑不溜秋,滴水不漏,這麽久了,她也隻能小打小鬧做規矩,沒法真正動她,已經是火在心頭。

這下可好,看溫禧那鬼迷心竅的老色鬼還怎麽包庇她!

“母妃稍安勿躁,先不要貿然告訴父王,憐櫻巧舌如簧,最擅長狡辯,扮做無辜。”

“這私傳訊息,勾結外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她還能如何狡辯?”太子妃動氣道。

“這銅管是秘製的,上麵的訊息也是密信,表麵看上去就是前言不搭後語的尋常書信,她若一口咬定不是夏貴妃送來的,或者說這是第一回,她不得不從,但並沒有聽命於事,再哭上一場,父王……估計就心軟了。”

“……”這事溫禧確實做得出來。

“母妃若是信得過小五,不如把這件事交給我?”

太子妃有些遲疑,但看了一眼神色冷靜沉穩的南枝,想到她入京後的種種言行,道:

“也好,這件事是你最先發現的,母妃便把此事交給你,你放開了做,不用怕,需要什麽人手也可以直說。”

她年輕時不省事,和孟側妃鬧成了仇,也沒有在世子年幼時對他施以關懷,以至於關係十分生分。

這幾個月來經曆了憐櫻的事,她和溫禧早已不複宜州時的恩愛,時過境遷,人心易變,這讓她不得不生出許多擔憂來,對後院這些人的態度也不免有了變化。

小五是個懂事妥當的好孩子,前些日子還聽廷兒說起她平日對他的關懷,對自己也十分孝敬,而十幾年無聲無息的衛姨娘,在憐櫻的襯托下也分外知趣省事。

她總歸是要老的,廷兒瑤兒少不得有需要幫襯的地方,如今試著放權給南枝,既試試她的深淺好生培養,也算施了恩,給兒女們留個幫手。

得了太子妃這一句話,南枝放下心來。

銜花院裏,憐櫻在樹下踱了好幾步,有些不耐煩地扯了扯那樹的枝椏,扯下一串青汁慢沁的新枝來。

小桃這死丫頭,怎麽還不回來!

正在驚疑之中,卻見另一個小廝著急著慌地跑過來。

“夫人!不好了!小桃,小桃被人抓起來了!”

“什麽?”憐櫻眼皮一跳,“是誰?好端端地抓她做什麽!”

“是五小姐……說,說拿住了小桃偷東西,要好生審問一番,派人來告訴您一聲……”

五小姐?

憐櫻臉色變換,想起了當日翊霞宮內那個不卑不亢,侃侃而談,麵對夏貴妃也毫無懼色的少女來。

偷東西?她又不曾短缺過小桃什麽,今日讓她去做大事,她怎麽可能好端端地去忍冬院偷東西!這顯然是個對外的委婉說法,定然是小桃和張媽媽接頭的時候,被五小姐的人發現了。

但她沒有直接告訴太子,而是輾轉通知自己,這就說明,五小姐給了她一分體麵,此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憐櫻的手指絞了絞手中的帕子,心裏七上八下。

不行,小桃知道她太多事情,放任她在別人手裏,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心。

以防萬一,還是得她親自去一趟,為了保密,還隻能獨自前往。

憐櫻命人備下了禮物,親自帶著趕上了忍冬院。

入府這幾個月,她不曾來過這裏,平日也隻是在外麵經過,草草看過一二,隻覺得無甚特別之處。誰知道一進來,卻發現院中草木疏落有致,修飾得十分明闊不俗,遊廊軒峻,山石嶙峋,水木明瑟,一派逸然遼朗的氣象,與平常女兒家的閨閣,全然不同。

幾排下人們均沉默侍立,舉止恭謹,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井然有序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看起來比貴妃娘娘的翊霞宮,竟然更加肅然。

一個穿戴雅致的大丫鬟走過來,見了她禮貌地笑了笑:“原來是憐櫻夫人,我們縣主在屋裏,請。”

憐櫻見此場景已是覺得山雨欲來,忍不住愈發不安,一聲“縣主”更是讓她心裏打鼓。

剛走進內屋,兩個丫鬟便跟了上來,堵住了她的後路。

南枝坐在美人榻上,手裏把玩著那銅管,見她來了,笑彎了一雙眼睛。

“夫人來便來了,還帶禮物,真是客氣。鬆雲,還不快接著,小心累著了夫人。”

“是,小姐。”

“……”這妮子還真不客氣,這就接了。

憐櫻原本是打算用這個做個人情,順勢讓五小姐把小桃放了。誰知道這位行事這麽不拘一格,她進來一句話都還沒說,東西就先沒了。

那韻勝降真香可是貢香,她好容易才在太子麵前得來的!

南枝挑了挑眉,不要白不要嘛,反正左右都是太子的東西,與其便宜了外人,還不如便宜她。

跟著溫越這麽長時間,她愈發覺得自己在這種事上,臉皮越來越厚,毫無心理障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