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北璿把信看完,便聽到南枝說:

“府裏一切都還好,大家都沒什麽變化,京裏雖然波折不斷,但是有郡王哥哥在,總體還是平穩的。隻是長姐一個人遠嫁到這裏,父王總是擔心,特意讓我親口跟你說:

無論如何,你都是父王的女兒,孟氏又如何?有什麽委屈不用忍。”

“其他人或許都沒什麽變化。”溫北璿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南枝上下,“不過我看,你的變化倒是不小。”

她這個五妹從小就總是病歪歪地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出門,外人麵前文弱而膽怯。可她卻總是品出些違和感,沒由來地覺得她心機深沉而不可測。

連帶著她娘衛姨娘一起,都有種撲朔迷離的味道。

今日一見,果然翻天覆地。

她卻沒有驚訝多少。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小五吧?

南枝被她一打量,就覺得寒毛都快豎起來了,炎炎夏日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溫北璿的功力不減當年啊。

聽到太子的殷切關心,溫北璿也沒有什麽感動的表情:“我好得很。”

“……”伶俐如南枝也不知道還能怎麽接話了。

“我今日來的時候,見到了姐夫的兩位姬妾。”南枝沉吟片刻,還是將剛剛的事情和盤托出。

自己還得在孟府住些時日,有些事情總不能去跟孟玉修打聽,隻能硬著頭皮盡量和溫北璿交流。

“……長姐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溫北璿冷冷道:“有什麽好說的,孟玉修愛寵幸誰,寵幸他的便是,最好蓉娘能一舉得男,省了我的麻煩。”

天底下估計隻有溫北璿這麽盼著別人給自己夫君生兒子了。

不過,姐姐啊,那個姬妾不是叫芙娘嗎?您在這兒住這麽久了,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到底是多麽漠不關心啊?

“我的意思是,姐姐你一直沒動靜,是因為不願意,還是身體不好,若是後者,趁著年輕早早調養也沒什麽。又或者……”南枝放低了聲音,“是因為有人心腸歹毒,對姐姐使了手段。若真有此事,姐姐不用顧慮遮掩,郡王一定會給你討個公道。”

溫北璿一直冷淡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

南枝從中讀出了“無語”二字。

“我說好的很,就是真得好,各方麵的。沒有子嗣是因為我不想生,也沒人敢對我施手段。”

“……”此時此刻,南枝竟然有點對孟玉修感同身受了,“姐姐,你這麽不喜歡孟大人,那為什麽不直接和離了呢?”

同一個屋簷下形同陌路,這親有什麽成的必要嗎?溫北璿對此甘之如飴,可孟玉修卻不見得就喜歡這樣的夫妻關係吧?

以他的出身人品,想要一個知冷知熱合心意的娘子,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孟氏當年求娶溫北璿,雖然說是念著和孟側妃的同宗之情,但也是擔了風險的。

溫北璿沒了言語,抱起琴往屋裏去,竟然直接一聲不吭地把房門給關了。

“……”活了十五六年,第一次被人方麵關在門外,真是個新鮮的體驗。

幸虧周圍除了點墨沒別人,南枝的臉皮也比較厚。

她差點沒把白眼給翻出來。

“點墨,我們回去睡覺。”

她真是閑出屁了,管溫北璿的破事!

隔這麽遠給她帶信帶話,不說客氣道謝了,連個軟話都沒有,她又不欠她的!

南枝自覺無趣,下了決心,在棲梧院安心做她的客人等溫越忙完就好,再不管孟府任何糾葛。反正該做的關心做了,仁至義盡。

翌日,南枝換上孟玉修給她準備的新衣,經點墨一雙巧手,總算又恢複了郡主該有的模樣。

跟著丫鬟進了主院,便看到上座坐了位貴婦人,珠翠滿頭,金玉滿身卻不顯得庸俗,反而雍容華貴,頓時猜出了她的身份。

幾人一一見禮落了座。

“這位便是嘉元郡主吧?既然來了便把這兒自家,雖然寒舍簡陋,肯定不敢和太子府相提並論,但下人們還算上心。有什麽缺的漏的,郡主直接提,可千萬別客氣?”孟夫人笑意可鞠。

到底哪個丫鬟瞎猜,把人家當成了外麵的小蹄子,差點鬧出大笑話來!

幸虧芙娘無事,否則傳了出去,小姨子仗勢欺人害姐夫的小妾落了胎,這叫什麽事!

身為未出閣的宗室貴女,不安生在京城裏呆著,反而跟著哥哥到處亂跑,還穿成那樣,成何體統?

哼,不愧是華歆的妹妹,也不知道太子都是怎麽嬌寵女兒的,才一個個都教成了這樣。若是換成她們孟氏的女兒,早被罰進祠堂裏跪一宿了!

孟夫人心裏生氣,臉上卻沒帶出來,把南枝誇了又誇。

論人情交道,南枝從沒發怵過,直接遊刃有餘地跟孟夫人互誇起來,又親自斟茶,以後輩之禮敬了老夫人一杯,誠懇地為昨日之事道歉。

她生得乖巧漂亮,嘴又甜,幾番下來,孟夫人竟然都不由自主地改了印象。

原來是護國寺的大師讓小郡主跟來的,倒是她先入為主了。鳶娘性格確實驕縱,被趕出去也是遲早的事情,反正阿修也不喜歡她,不可惜。論起來還是那蹄子太放肆,怎麽能怪小郡主呢?

若換作她被一個賤婢這樣發作,早就先上手教訓了!

小郡主還是太守禮了……

孟玉修眼睜睜地望著嘉元郡主,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娘哄得眉開眼笑起來,心中感慨。

華歆要是有她妹妹半分懂人情世故,也好啊?

他望向自己的娘子,低聲道:“郡主,今日特意讓廚子做了些宜州的菜式,你吃著覺得如何,可還能入口?”

溫北璿將箸子一放:“我不愛吃宜州菜。”

梁京才是她的家。

宜州的歲月,對她來說隻有夢魘和痛苦,宜州菜什麽味道,她從來沒記住過。

孟玉修特意吩咐廚子好幾次,卻隻得了她這一句話,表情也帶了冷色。

“郡主不愛吃,以後不用做了。”他轉頭對下人說,“將那份半夏雄雞湯趁熱端去芙夫人院裏。”

溫北璿一點反應也沒給,吃完直接起身走了,完全沒管座上人。

“……”南枝望著四周孟府中人司空見慣的表情,難得生出了羞愧感。

孟夫人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哼”,繼續笑著問南枝:“小郡主剛剛說的悅己閣的妝粉,當真如此神奇?”

“就怕老夫人不信,我特意從梁京帶了些薄禮,裏麵就有悅己閣五種新妝的妝粉和畫卷。”南枝吩咐了點墨一聲,把禮品帶了上來。

幸虧她準備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