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你一路護送了,莫俠士。”

梅園,安置妥當的葉池嫣對著莫驚樓盈盈一禮。

“不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布衣男子叼著根草葉,將掛在頸後的鬥笠往頭上一戴,便縱身躍上屋簷,揮手作別。

“人已經送到了,咱們便後會有期了。”

葉池嫣本還想再留他用頓簡單的飯菜,誰知道一眨眼人就沒影了。

真是神出鬼沒。

莫驚樓混入了人群,匆匆往城中心處走去。

那位恪郡王的銀子果然不是好拿的。之前在丹州意外遇到了小師妹,知道了衛師叔的下落後,他便決心來京城闖**闖**。誰知道那位郡王給了銀子還不安心,竟然派人跟著他出了丹州。

“主子聽說莫俠士要上京,路途遙遠,又另外給您備了些盤纏。”

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莫驚樓抱臂嗬嗬一笑:“直說吧,要我做什麽?”

“丹州囚徒和證人不容忽視,殿下不放心,還請俠士上京時能照看一二。”

這個銀子和這個任務相比,實在是太豐厚了,莫驚樓欣然同意。

如今也算交差了,正好趁著閑暇跟京城的人接個頭。

是夜,解春風還是燈火通明,花香濃稠,來來往往的客人們摟香偷玉,笑得眼睛都快眯起來了。一道敏捷的影子無聲地翻過了欄杆,避開進出的人,敲了敲小閣樓的窗戶。

軒窗頂開,莫驚樓一滾進去,就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來。

他揉著冒眼淚的眼睛,哼哼唧唧:“老天爺,花姐啊,您這兒的味道也太重了吧?熏死我了!”

“你還嫌棄起來了?”花想容媚眼如絲,一手提起他的耳朵,“這兒熏的香,把你論斤賣了,都不夠買一兩的!”

“驚樓!”

屋裏的主座上,坐著個頭戴幕離的女子,正是本應睡在太子府的衛夫人,她臉上難得驚喜,看到來人立刻將他上下左右地打量起來。

“好小子,十幾年沒見,長這麽結實了?以前跟根棍子似的,我都怕師兄沒柴火燒的時候把你給劈了!”

“……”他師叔這張嘴,嫁進王府裏也沒軟和半分。

“對了,師兄怎麽樣了?”

“五年前跟萬機樓的新樓主打了一架,被人暗算,舊傷發了。好在遇到了解神醫及時相救,老老實實養了幾年,現在還可以。”莫驚樓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師父,歎了口氣。

師門間又是一番敘舊,聽到這些年失聯的故人們的顛沛流離,衛小別心下感慨。

“驚樓啊,既然來了,就在京城留一段時間吧。”她欲言又止,“如今外麵的世道,不比以前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莫驚樓笑了笑,“隻是不羈慣了,風裏來雨裏去的日子雖然苦,卻自在。”

京城太窒息壓抑了,不適合他。

“你信上說,是在丹州遇上了阿枝,才得到了我的消息,她現在怎麽樣?”

莫驚樓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小師妹有她那個厲害的郡王哥哥隨身看著,應該沒什麽事。不過她真有師叔您年輕的風采啊?我這才認識她一兩天,就看到了這樣的爛桃花,嘶——”

衛小別一巴掌拍上桌子:“晏臨章敢這麽欺負阿枝!我——”

她是愛跟阿枝說一些亂七八糟的風月事,但也隻是希望女兒不被世俗禮儀束縛,更自在隨心些,別把貞潔看得比天重要。

那不代表隨便什麽人就能欺負她了!

衛小別氣得來回直走,虧她以前還看好這小子!

還有溫越,居然在眼皮底下讓阿枝被劫走。

一個二個的,都不靠譜!

花想容見她怒發衝冠,一副馬上要拔刀拚命的模樣,連忙攔住了她:“大半夜的,你要去殺誰!再說了,阿枝向來有主見,這些事自然會解決好,你急衝衝地要動手,最後還得她給你收拾爛攤子!”

“我咽不下這口氣!”

莫驚樓蹺著二郎腿坐在桌旁:“花姐說得有理,您還是等小師妹回來,看她怎麽說吧。”

衛小別好容易被好友勸住了,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驚樓,你剛才說,那些京城派來的刺客劫走阿枝後,阿枝為了脫身在他們麵前動手了?”

“出刀了。”

“那他們都死光了嗎?”

“死了啊!”莫驚樓摸著下巴回想了一下,“我和小師妹一起殺的!確認了最後都斷了氣!”

之後追上來的是第二波,還有追殺那個大太監的,並沒有看到小師妹動手。

想著想著,莫驚樓臉色突然一變。

——他確實是確認每個人都斷了氣,卻忘了其中一個人,出身萬機樓。

柴一錯。

這人本是萬機樓老樓主親自教出來的得力弟子,隻是站錯了隊,在門派勢力更迭後被新樓主趕盡殺絕,好不容易逃出來,成了除名的棄徒。

後來,他為了生存接了許多朝廷各房的暗令,和同樣以此謀生的莫驚樓相識。兩人有著同樣的仇敵,有緣之下又好幾次接下同樣的任務,幹脆結成個臨時的搭檔。

隻是這人和他殺人雖然有默契,性子卻屬實說不到一塊,平日裏倒是能插科打諢地混個伴,實際上心裏都沒把對方當作真兄弟。

否則他也不會在自己被師妹挾持住的時候,視若無睹;自己也不會在發現師妹身份的時候,立即反水殺了他。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利益暫時勾結在一起而已。

“萬機樓秘法,縮骨匿身之術,假死脫身之法。”衛小別聽完他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花想容也反應過來:“明天我就讓我的人去找這個柴一錯,一定會確認他是不是真得死了!”

這個人既然是楊家派去的,若是沒有死,在任務失敗的情況下,為了給主家一個交代,就定會拿這個疑點將功補過。

太子府病歪歪的郡主,卻會武功,這怎能不讓人生疑?

“不,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他。”衛小別睜開眼睛,“是要讓牢裏的楊甫忱,再也開不了口。”

花想容斷然否決:“不行!楊家如今是朝廷重犯,經過之前幾件發生在天牢的意外,大理寺和刑部層層關押更加嚴格。

本來楊家籠中困獸,已經和外界失去聯係,還能躲過一劫。郡主習武,也可以用自幼體弱,強身健體防身來遮掩。

但你一旦動手被發現,隻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到那個時候,就不僅僅是一個郡主會武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