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北的烏綾被東靖攻陷了,但好歹奚帥派去的另一隊人馬趕去得及時,防線穩固。”邵霽看懂了她的表情,“暫時不會危及到丹州——朝廷也不會不管的。”

葉池嫣的眉頭卻沒有鬆開,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作為東陵人,她早已經習慣了聽到東靖軍百戰百勝,無堅不摧的戰況,從來都是奚家幾任將軍帶著兵殺到羯人老家去,什麽時候落入這種境地了?

烏綾再小……也是大梁的土地。

邵霽頓了頓:“我想問你的事情,是關於鄭國公府的。”

鄭國公府?

葉池嫣沒能立馬從東邊的噩耗中抽身,聞言疑惑道:“邵小爺請說。”

“葉姑娘,你見過定遠將軍嗎?”

“……”葉池嫣心中詫異。

定遠將軍奚嶼安?那不就是邵小爺同母異父的兄長嗎?他怎麽反而問起自己這個外人了?隻好誠實回答:

“見過,四年前我曾經和家父去忻州的將軍府,參加奚大帥的壽辰,定遠將軍親自接待得家父。”

四年前……邵霽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那更早呢?你有見過十年前的定遠將軍嗎?”

葉池嫣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邵霽,後退一步,遲疑道:“不、不曾,邵小爺是想問?”

不曾見過?

邵霽:“是葉姑娘自己沒有見過,還是其他人也沒有見過?”

“我沒有見過,是因為年紀小,又在別州,無甚事哪裏有見的機會?”葉池嫣看出來他的異樣,斟酌道,“但其他人自然是見過的。”

“奚將軍是奚大帥手把手培養的繼承人,聽我父親說,他五歲就被大帥帶去了軍營。東靖軍的那些將軍們,自然是看著他長大的……”

邵霽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多謝,是我失言了,葉姑娘也不必把今天我這番怪語放在心中。。”

他的心情十分淩亂,把那信隨意看了看:“今天我就讓商隊把信捎過去。葉姑娘,若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告辭了。”

葉池嫣沒有假模假樣地挽留,心知他定然是有要緊的私事,情緒不斷,直接把人送了出去。

解春風裏的生意依舊還是火熱,尤其是今年從南府新來的小女娘,會唱最時興的南邊小調,格外受京城的達官貴人們歡迎。隻因為當今聖上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會玩的風雅人,非常鍾情這等“畫眉兒入鬢春山翠”的吳言噥語,軟音酥調,連帶著下麵的人也跟風追捧起來。

花想容站在最高一層樓的樓頂上,望著來來往往的香客,看不出什麽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她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

戴著麵紗的點墨把門緊緊關上了。

“怎麽樣?有消息了嗎?”看到她的身影,花想容連忙問道。

自從衛小別告辭回了無憂穀,便許久沒有消息,後來京城又變了天,她險險收容了忍冬院裏的幾個人,到底還是害怕這邊的複雜局勢,和黑暗裏看不見的手,隻把人都默不作聲地藏起來,不敢貿然去打聽。

等到京城平靜下來,再差人去找莫驚樓,卻得知衛小別中途突然說要去鄺州,讓他獨自回了穀,之後就沒了音訊。偏偏阿枝這個小姑娘,竟然也被劫走了!

正是六神無主的時候,好在恪王手底下的奉禮先生找到了點墨,帶來了另一樁隱情。

“花姐,您也別太著急。”點墨摘下麵紗,“我娘已經帶著人去和莫少俠匯合了,王爺手底下的人也在打探。”

花想容來回踱步,把袖子一擼,重重地點了點這丫頭的額頭:“好沒良心,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

“……”點墨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心裏就是對她那不著調的主子有著異樣的信心。大抵是見慣了她遇上的那麽多風浪,和她逢凶化吉的本事,總覺得天底下她沒有過不去的坎,此番也不會出事。

“楚家人,不會把夫人怎麽樣的。”

花想容冷哼一聲:“楚玄冬自然對小別勝好的,可他們家其他人,都一直看不上小別。楚玄冬那個弟弟,就更是邪門得很了,誰知道把人抓去會怎麽樣?”

好端端的公子,被抓去做了太監,伺候仇人十幾年,忍辱負重多時,一朝敗北,心血付諸流水,不得把恪王和小別他們恨透了?

聽說那個太監做大官的時候,就特別會折磨人呢,一到他手裏的犯人,就沒有撬不開口的。東陵案後,多少人寧願自盡也不願意苟活在他手裏?探查到內裏的花想容看著探子信上描述的場景,都覺得心尖發顫。

她也算是個刀口舔血的老江湖人了,也鮮少見到這麽心狠手辣的人,小別她……

“不行,我還是親自南下去一趟吧。”

“花姐,你……”點墨欲言又止。

花想容金盆洗手十年了,功夫還剩下多少?這還要跑去南府?

“咱們還是等著莫少俠的消息吧。”她委婉道。

比起夫人,她更愁的是小姐。

恪王的人倒是把小姐的信帶給了自己。結果看到信之後,她原本的三分愁一下子變成了十二分愁!

這個和她娘一樣隨心所欲的姑娘,怎麽好端端跑到若羌去了?

花想容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斜了這丫頭一眼,摸了摸鼻子,二人又對著莫驚樓送來的信商議了許久,才把人打發出去。

正在深思,卻聽到小丫鬟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花姐,那邵小爺又來了。”

“邵霽?”花想容搖了搖頭,“他要喝酒就喝唄,讓姑娘們伺候好了。說不定這位爺高興了,又做出來好曲子了呢,咱們的客人就又有爾福了。”

她平日裏和邵霽這公子哥兒私交不錯,對他的印象也很好,隻是現在的煩心事實在太多了,哪裏有閑情逸致管邵霽喝不喝酒?

“花姐,我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像是發愁——甚至有些瘋魔了。”小丫頭猶猶豫豫道。

這丫頭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邵霽喝酒,如今這樣吞吞吐吐的,看來別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