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朝璧不顯山不露水,又和丹木基來往那麽多年,邁邁祖提到底還是猶豫了。
“那為什麽是我呢?”南枝驚奇道,“我隻是個小小的商賈之子,無權無勢,怎麽能幫得了公主這麽大的忙?何況——我受五王子之邀而來,你就不怕,我馬上就把你的打算告訴於他,為自己掙個功勞嗎?”
“楚公子不厚道,我都如此誠心誠意了,你卻還要這麽試探我,一句交底的真話也不肯說。”邁邁祖提目光幽幽。
“你若隻是普通的商賈之子,又怎麽能解得出我那封用各種古法字體寫出來的密信呢?你若隻是普通的商賈之子,身上又怎麽能有那根鬱李玉簪呢?”
鬱李玉簪?
聽到邁邁祖提這句話,南枝差點沒能維持住原本的泰然自若。
那根鬱李簪子,是溫越送給她的信物,自從和他分別之後,她就一直貼身保管著。
來若羌的這段時間,偶爾也會把它插在發髻上,作為飾物,反正那簪子的造型做的十分簡潔大方,男人戴在頭上也完全不突兀。
“公主知道這根簪子的來曆?”
邁邁祖提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的,因為那玉,原本就是當年若羌獻給大梁的貢品。”
昔年,她隨著父王派去大梁的隊伍一起東上入京的時候,隊伍裏還供奉了一塊,剛采挖出來的白玉,通身晶瑩無塵,是個月華天精的瑰寶。
那玉還是她親自雙手奉上,獻給紹永皇帝的,普天之下僅此一塊,絕對不會認錯。
“……”萬萬沒想到自己是因為這個,才暴露來路的南枝,有些訕訕。
想必,當年紹永皇帝曾經拿這原玉賞給溫越,溫越便又拿它做了簪子送給自己。
“你能戴這樣的玉,一定是大梁朝廷的人,而且,身份不低。”邁邁祖提篤定道。
南枝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她在大梁的身份確實不低,可是卻不能拿出來用。若要空手套白狼,先畫個大餅,這個西域公主又絕不是好糊弄的模樣。何況她現在還被姚九思的人盯著,怎麽都不方便……
不如,就借著邁邁祖提的勢力,和溫越的人接頭,也作為引線,把若羌的事情直接傳遞給溫越。以他大梁親王,未來儲君的身份,也絕對有足夠的重量,和邁邁祖提共商此事。
南枝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故作高深道:
“沒想到公主居然這樣謹慎巧思,不錯,其實我正是大梁派來,暗查西邊異常的。而我的主人,也絕對有足夠的身份,來達成公主的心願,隻是我需要你拿出更多的誠意。”
邁邁祖提:“楚公子是想?”
“你的好哥哥表麵看上去十分信任我,但我卻不能放心施展,怕惹他懷疑。所以瓦塔和多吉渥——我需要他們幫我做一些事情。”
“沒問題。”邁邁祖提道,“隻是我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楚公子總該給我透露一點你的來曆,讓我也有個底吧?”
“好說。”南枝微微一笑,拉過邁邁祖提的手,在她的掌心寫下了一個“恪”字。
“……”邁邁祖提心下一驚,默然了一會兒,連忙行了個李,“原來,原來是……失敬了。”
她原本還以為,這個楚知,是西寧軍的荊將軍派來的呢!沒想到他的來頭還要更大一些!
一時間,心中生出了更大的期盼。
就這樣,在邁邁祖提的幫助下,南枝終於和溫越的人,背著姚九思的眼線,又接上了頭。
眼見著丹木基安排的返程的商船又將起航,南枝讓自己的胳膊,又恰好地“發了炎症”,拖了起來。
烏凡裏的若羌王宮之中,一個盛裝打扮的麗人,穿過了肅然躬身的宮人們的隊列間,坐上了金碧輝煌的高座上。
“統領掌控王宮護衛,您實在是辛苦了。發生了什麽事,怎麽突然來找我?”
護衛隊長跪在她的麵前,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汗:“王後娘娘,二王子那邊,一定——一定要見國主陛下,還找了許多醫士,想硬闖進宮裏。”
阿依曼王後靜靜地注視著護衛隊長,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恍若流離,甚至分明得有些瘮人,明明表情是溫和的,聲音是輕柔的,卻讓人雙股發顫。
“大隊長,您這是在說些什麽呢?二王子明知道陛下身體抱恙,卻還非要闖進宮廷,這是要造反啊?”
她走到大隊長的麵前,捏住了他的肩膀:“造反的人,殺了又怎麽樣呢?”
大隊長閉了閉眼:“可是,二王子那邊也有兵啊——”
“兵?”阿依曼笑了,眼神譏誚諷刺,“他手底那些被龜茲人打得幾乎尿了褲子的廢物們,也算得上兵嗎?”
“你去吧,我相信你手下的人,一定能攔得住他的。”阿依曼道,“對了,拉勒爾穆為我帶來了許多從大梁傳來的好東西呢,還有一些是那裏最時興的妝粉。大隊長家的兩位小姑娘,都到了最愛美想學打扮的年紀,喜歡這些得不得了呢!”
聽到王後提到自己的兩個女兒,護衛隊長的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艱難道:
“多謝……多謝王後娘娘照顧她們了,屬下這就去攔住二王子。”
自從他的夫人和幾個孩子,被王後請進宮參加晚宴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的麵了。
看到大隊長的身影消失了,阿依曼冷下了臉:
“怎麽會是古戈凡先來!拉勒爾穆人呢?”
不知道多久之前,她就告訴他要盡快趕來,結果他居然落在了他的二哥後頭!
“娘娘,二王子派人去刺殺了五王子,所以才讓他們那邊被拖住了手腳。”
“刺殺?”阿依曼蹙眉,“拉勒爾穆沒事吧?”
“沒有,娘娘放心!好像當時同行的一個梁國商人,替五王子擋了刀,讓他安全而退了。而且五王子還活捉了那些人,從他們嘴裏撬出來了二王子買凶的證據,正好可以在宗族那裏,好生將他們一軍!”
阿依曼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