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便暫時在鑠州停留下來,讓謝瑛熟悉熟悉。
他們住的這座宅子,還是七年前辛夷買下的。房子不大,格局還不錯,地段比較幽靜偏僻。
“這附近住的人家少,畢竟她的身份特殊,這個病又可能會傷到人。”除了辛夷之外,這裏還有幾個身手不凡的護衛,和嘴巴緊,靠得住的仆人,據說都是以前伺候謝家的。
幾位老仆看到了寧朝璧,張大了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禁嚎啕大哭。
“宋媽媽……”寧朝璧也是聲音哽咽。
溫越沒有打擾故人敘舊,默默地踱步到了宅子另一邊的林子裏。
林海間風聲簌簌,白石寒寒,他的背影有些寂寥,望著無垠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是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的,他知道是誰,沒有回頭,果然就覺得腰上一重,一雙胳膊緊緊地圈了上來。
“在想什麽?”
溫越把人抱起來,和她額頭相抵:“沒想什麽。”
南枝拉了拉他腰帶上的玉鉤,聲音沉沉:“是不是……想母妃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住她。
溫越苦笑一聲:“是啊,想她了,還有祖母。”
“瑛姑娘以前很受家裏寵愛吧。”
“是啊,我們這一代男兒多,女孩卻少,長輩們各個把瑛妹捧在手心裏寵。”溫越想了想,“瑛妹一兩歲的時候,有一次我跟著母妃去舅舅家看她,忍不住惡作劇想嚇嚇她,結果沒把她嚇到,倒是被母妃一頓罵。”
那之後沒多久,祖母就把謝琢帶到了他身邊,好生看管他。
溫越一直認為,剛開始的時候,這個表哥對自己那麽嚴厲,處處作對,未免沒有替妹妹報仇的意味在裏頭。
“可我卻沒想到,她會……”
溫越閉了閉眼,聲音沉痛。
所以他才會暗中推動,把溫祈送入那種結局,即使令邱先生對自己失望。
可是這一切也不能補救謝瑛遭受的痛苦,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可能挽回。他隻是痛恨,那時候的自己為何那麽弱小,手裏的力量為何這樣不足,沒能夠及早地發現謝瑛的處境,在她完全崩潰之前就把她救出來。
聽著他自責的語氣,南枝的手慢慢上移,隔著衣料挪到了他那道傷疤所在的地方,重重一按,滿意地聽到了他壓抑的一聲悶哼。
“殿下,雖然說出來顯得我冷心冷情,但是你已經盡你所能了。為了瑛姑娘,你差點傷了自己的性命,以至於不能動武,實在是仁至義盡。你再這麽自責,隻會讓我生氣。”
溫越把她的手抓緊了:“生氣?”
“是啊。”南枝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有情有義,為了成全瑛姑娘的性命舍己救人,可是在我的角度,我的意中人為了別人命懸一線,猶嫌不夠,恨不得以身代之,我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溫越連忙道:“我隻當她是表妹而已,而且更多的是為了謝琢。”
“我不是覺得你對她有私情。”南枝低下頭來,“我隻是心疼你,在意你,所以見不得你把自己放在別人之上罷了。”
“若是我為了娘親,而替莫小師兄擋了一劍,差點命喪黃泉。結果他還是受了重傷,我卻還在痛恨自己無能為力,沒有讓他平安無事——你會怎麽想?”
“……”溫越忽然覺得牙癢癢,把她的嘴一捂,“別說了。”
南枝無辜地眨了眨眼。
溫越低下頭來,在她那張利嘴上討了個便宜,喟歎道:“你說的沒錯,我不該這麽想,也忽略了你的感受。”
“隻要你以後別又做這種事就好。”南枝的語氣忽而變得危險,把他的領子一拉,道,“殿下的性命,在畫舫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是我的了。說起來,你還欠我一條命呢。所以就當是為了償還我那次的恩情,殿下也不準再把自己置於危急之地。”
“好,我答應你。”溫越笑了笑,把人摟得更緊,鄭重承諾,“我發誓。”
這次之後,把謝瑛交到謝琢的手上,他也算功成身退了。
南枝靠進他的懷裏,靜靜地享受著獨屬於二人的時光。
不多時,他們聽到了阿林的呼喚:
“兩位殿下,飯好了!”
“回去吧。”
南枝點了點頭,卻見溫越沒有直接起身,反而蹲在了自己麵前:“上來?”
她沒有矯情,笑彎了眼睛,趴到了他的背上,緊緊貼在他的脖頸處。
“鑠州比黔州冷好多啊。”
“所以我讓你穿上薄裘,免得染了風寒。現在都還好,再過一旬,那風可不是刮著玩的。”
“好。”南枝被他穩穩地背著,把玩著他的頭發,忽然不懷好意地問道,“不過,殿下,母妃和先皇後那麽寵愛瑛姑娘,你們又是嫡親的表妹,她們當時真得沒有動起親上加親的念頭嗎?”
“……”溫越歎了口氣,“沒有,真得沒有!”
南枝笑嘻嘻道:“沒事,我不胡亂吃醋的,你說實話唄。”
溫越聽著她的笑聲,仿佛聽出了無邊的殺意,自覺不說清楚了,這事沒完,隻好說了實話:“祖母其實確實有親上加親的念頭,不過不是我。”
“嗯?那是誰啊?”南枝疑惑。
殿下應該是謝皇後最喜歡的孫輩了吧,而且又有謝氏血脈,其他同輩的宗室子弟,哪裏能和他相依並論?又怎麽能讓謝皇後舍得把最疼愛的侄孫女兒嫁給他呢?
“其實我不是祖母最器重疼愛的孫輩兒,又或者說,有一個人在我之前,就被祖母寄托了最殷切的期望。”溫越的聲音有些低沉。
“你可能沒有怎麽聽說過,畢竟他死得太早了。”
南枝若有所思:“你是說……”
“明璋太子的嫡長子,先帝親封的皇太孫,我的堂兄——溫稷。”溫越道。
“祖母在知道舅母生下瑛妹的時候,就曾經有意指腹為婚,把瑛妹許給溫稷。隻是沒等她作主,溫稷就隨明璋太子一起死在了東宮裏。
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又怎麽可能還有心思,把瑛妹許配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