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讓主動要回梓州的？
聽到他這句話，溫西瑤就覺得好像有人往自己的臉上甩了一巴掌，熱辣辣得疼。
“你……你想回梓州？”
溫西瑤艱難地開口，在他堅定的眼神裏，放下了所有幻想，慢慢地後退了一步。
薛讓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樣大，好似受了巨大的刺激似的，一時怔愣，握住她的手也被輕輕鬆鬆地掙開了。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沒想過留在京城。
難怪他不肯接受自己送的宅子，難怪他沒有把家人接到京城，他想的是回到家鄉。
太可笑了，她今天居然還在籌劃著什麽剖白陳情，什麽互許終生。從始至終，她就不在他計劃的人生裏。
說起來，從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開始，確實都是她單方麵強勢地介入他的生活，他迫於天家威嚴不得不遵從，小意溫柔，心裏隻怕早就厭煩了吧？
“公主……”薛讓的心下一凜，從她濕潤起來的眸子裏讀懂了什麽。
“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溫西瑤的聲音有些發抖，“是覺得，我不配提前知道嗎？還是怕我動用權力，阻了你的路？”
“不是！在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薛讓連忙道，“隻是……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況且，在下以為，公主並不在意這件事……”
“說謊！要不是為了你，我何必去打聽吏部的事情？更不必提我之前就問過你，想離開翰林院去哪裏，你怎麽會不知道我對這件事的上心呢？”溫西瑤忍住了眼淚，眼圈卻很快地紅了，“我明白了，你就這麽討厭我，想甩開我嗎？”
“公主，在下怎麽會討厭你呢？”薛讓若是有尾巴，此時此刻已經焦急地尾巴拍地了，可惜沒有，隻能箍住她的肩膀和她對視，“在下可以對天起誓，絕對沒有厭煩嫌棄您的意思——能夠和你相識，是我在京城裏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溫西瑤眨了眨眼睛。
隻見十分顯眼的紅色，一瞬間從薛讓的脖頸處快速蔓延開來，即刻爬滿了他整張臉，還散發出明顯的熱氣。
小薛大人猶如從籠屜裏剛被夾起來一般，整個人都熟透了。
“我……我……不是，我……”
溫西瑤：“你再說一遍。”
薛讓被她這耿直的一句弄得更加難為情，幾乎快要害臊得暈了過去：“小生是說，是說，公主很好，能遇見你很好，我……”
失去言語能力，甚至連自稱都變成了以前用的。
溫西瑤：“你不討厭我？”
薛讓猛然搖頭。
溫西瑤：“那你就是喜歡我？”
“……”薛讓的喉嚨滾了滾，原本一張利嘴，突然變得活像是租來的，還沒學會熟練使用似的，張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小公主卻不給他含糊其辭的機會，上前幾步，逼得他踉蹌後退。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近身質詢：“怎麽說不出話來了？薛讓，你平日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嗎？你喜歡我嗎？”
雖然語氣像是個強搶民女的惡霸，但是她緊張得聲音都有了顫抖的尾音。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還有什麽好忸怩的了？
“——你知道我問的是哪種喜歡，不要試圖蒙混過關！”
薛讓閉了閉眼，下定決心。
“今天本公主來就是……”
“——喜歡。”不等她絮叨完，薛讓吐出了兩個字，睜開的眼睛明亮得熠熠生輝，“小生喜歡公主。”
這一次，沒有任何含糊猶豫，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溫西瑤的話停在半截，嘴卻合不攏。
書房陷入了難言的寂靜。
“真得？”半晌，溫西瑤慢慢低下頭來，隻盯著他的腳尖看。
“……真得。”
仿佛剛才的宣言耗盡了畢生勇氣，薛讓又變成了紅燒兔子，也低下頭來看她的腳尖。
溫西瑤隻覺得自己暈暈乎乎，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你……你……我……那個……”
“小生聽說，陛下和娘娘已經有意為公主挑選駙馬的消息後，便輾轉反側。”最艱難的話說出口之後，後麵的就變得流利起來，“小生自知出身卑微，一介寒門，本配不上公主，連有此念頭都如癡人說夢。但心意儼然，非人力可以矯飾。公主今日問了，我便要如實回答，抱著旖旎念頭，卻還惺惺作態以友人之態接近，實在卑鄙。”
他長舒一口氣，繼續道：“哪怕今日之後，公主便會極度厭惡我這個癡心妄想的蛤蟆，從此疏遠，我也要坦誠於你：薛讓心悅公主，情不知從何而起，但意識到的時候，便已根植心間不能拔除。”
此前，他隻是懵懵懂懂，覺得小公主可氣又可愛；後來，越來越頻繁地想到她，惦記她的時候，也沒有多思；直到前段時間在悅己閣，醉酒後那咫尺之間一對視，猶如天光乍破，讓他醍醐灌頂 ，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原來是這樣。
是因為情竇初開，是因為喜歡，才會這樣在意她。
哪怕設想過千萬次了，等到這一幕真得來臨，還是打得溫西瑤手足無措。
她不是在做夢吧？自己是不是還沒醒？
接著，掌心傳來的溫暖就提醒起她：這是真得。
“小生沒有邵小爺的好家世，好相貌，唯一能比他……”薛讓見她沒有露出厭惡的反應，壯起膽子握住她的手，一臉誠摯。
“……”然而溫西瑤被他一句話，表情又從赧然羞澀變得一言難盡，“為什麽要和他比？”
邵霽邵霽，又是邵霽，她以後是不是要在腦門貼上一句她不喜歡邵霽了，才不會又聽到這種話？
老天爺，這就是對她年少輕狂的懲罰嗎？她那時候為什麽沒有聽兄長和小五的話！
“本公主不喜歡邵霽。”溫西瑤渾身忽然發出了磅礴的氣勢，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欺身而近的一刻，聽到了他快得嚇人的心跳聲。
“本公主喜歡你，想嫁給你——薛讓，你敢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