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過神來的溫西瑤,這才如夢初醒,小臉興奮地漲紅,隨即小跑了過去,擠進了姐姐和妹妹中間,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母後變得難看的表情。

“小五!”

溫西瑤一下子撲到了南枝懷裏,雙手把她抱得死死的。

這個臭丫頭!她終於……終於回來了……

上一次見到她,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她穿著一身獵裝,對自己一笑,就策馬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汴州的風雨裏。

有好多次夜裏夢到小五,醒來的時候她都會呆上很久,心想自己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她了。

抱了滿懷的柔軟身軀,南枝的心情也是激**又酸澀,把這個嬌氣的姐姐摟住,又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四姐,別哭了,我回來了……”

“誰哭了,哭得明明是你……”溫西瑤一邊抽噎,一邊把妹妹的臉也揉了個一塌糊塗。

拉著她的手,好像又回到了當年上京的時候,孤立無援的兩個小少女,隻能倚靠著對方,兩顆原本嫌棄的心,從那個時候不自覺地朝彼此走近。

溫北璿望著妹妹們沒出息的模樣,心軟地一塌糊塗,一隻手摸著一個人的頭,慈愛地薅了薅。

孟貴妃旁觀著這一幕,對正熙帝道:“陛下您看,她們三個真是姐妹情深啊!”

說著還轉頭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仿佛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平皇後:“……”

合著在座隻有她是惡人是吧!

再一看皇帝,得了,眼角的哭痕還沒退幹淨呢。

所有原本準備好的陰陽怪氣和發難,被迫堵在了嗓子眼,反而把她自己堵了一肚子氣。

等到少女們破涕為笑,紛紛落座,宮人們也紛紛上前,呈上了目不暇接的山珍海味,宴會才步入了正軌。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望著兄長的溫廷,突然開口道:“皇兄一言不發地擅自離京這麽久,讓父皇母後擔心,置職責於無物,今日才回來,就沒有什麽話要說嗎?”

孟玉修正要斟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慢慢收了回來,原本和煦下來的氛圍,又變得冷凝。

哎呦老天爺,真是愁死他這個做女婿做姐夫的了。

今天王爺一回來,陛下第一件事就是擺團圓宴,明擺著有什麽事先不計較,隻論情不論罪,那大家就安安生生好好吃頓飯不就得了,有什麽麻煩,等過了今天,順寧郡王您自己找兄長算好不好!

真是白瞎了他閨女兒的苦心!

原本以為兄弟鬩牆事不可避,皇帝發飆在所難免,孟玉修連一會兒吵起來,自己怎麽迅速把娘子孩子帶回去睡覺的借口都想好了,卻見恪王爺站了起來,沒有羞惱沒有變色,給自己滿了一杯酒。

“廷弟說得對,這件事是越太過任性妄為。”溫越將手裏的酒朝正熙帝和平皇後雙手一敬,一飲而盡,麵露愧色,誠懇道,“讓父皇母後擔憂了。”

平皇後第一次看到溫越在自己麵前如此低聲下氣,簡直有些不習慣,僵著脖子往後微仰。

半晌,正熙帝歎了一口氣:“行了行了,你啊,從小就是個愛闖禍的,五六歲就差點把崇文館鬧了個底朝天,後來做哥哥了,才消停點……今天被弟弟問到麵前,看你羞不羞!唉,記著這頓打!”

“是。”溫越從善如流,竟然真得又滿了一杯酒,親自敬給溫廷,笑道,“今日父皇看在廷弟的份上,才免了為兄一頓打,多謝廷弟。”

兄長望向自己的目光一如從前,就像那一年,他同意他旁聽議事的時候一樣。

“廷弟,我知道你的心了,你也十三歲了,確實也到了給王府效力的年紀。是我忽視了,一直以來還隻把你當個孩子哄。這樣,從明日起,每日申時,你也去修泰院旁聽東宮議事。”

那時候的兄長,應該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

現在的他,會後悔嗎?後悔給自己放權,後悔讓他成長起來。

溫廷望著那杯酒,眼神晦澀,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抬起重若千鈞的胳膊,接了過去,手卻還是止不住顫抖。

他一錯不錯地回望著溫越,如同什麽不服輸的較勁,把那杯灑得差不多的酒飲下了,才沉著臉坐下來,不再言語。

孟玉修鬆了一口氣。

好好好,隻要陛下和恪王爺把話往家事裏靠,這個火就還是起不來。

他沒安下心多久,卻又聽到了七皇子天真的聲音:“那現在五姐回來了,以後我是要喊五姐,還是喊皇嫂呢?”

“……”孟玉修差點沒忍住一句髒話。

果然,溫展說完這句話後,原本安靜下來的平皇後又惱了,冷冷道:“孟貴妃,你平日裏是怎麽教小七的?這種話是他該說的嗎?什麽‘五姐’什麽‘皇嫂’,傳出去像什麽話!”

溫展見平皇後發火,愣了愣,無措地望向孟貴妃,似乎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話。

“皇後娘娘,小七一個孩子知道什麽?不過是為哥哥嫂子高興罷了。”孟貴妃安撫地把溫展摟進懷裏,柔聲道,“更何況,他也沒問錯什麽啊。”

溫西瑤見勢不好,抓了抓平皇後的手,低聲道:“母後……”

“什麽沒說錯!”平皇後被溫西瑤這勸阻的舉動激出了火氣,“別的事情,本宮也不多說什麽,到底是前朝的事情。可是恪王和小五的事情——現在不說清楚了,什麽時候說清楚!”

她閉了閉眼,才看向南枝:“小五,王府養育你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如今陛下給你的封號還是‘公主’,你看看這些姐妹兄弟們,這麽多年也都是把你當親人看待的。

在這種情況下——如今你回來了,難道還要、還要以德報怨,和兄長繼續這種不倫之事,讓皇族蒙羞嗎!”

“母後!”溫西瑤忍無可忍,“您怎麽能這麽說……”

“住嘴!”平皇後厲聲道,“本宮身為嫡母,教育兒女,你一個小輩插什麽嘴!”

這些事情是皇後的分內之事,就是陛下也不應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