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氏女機靈,立刻將溫西瑤吹捧一番,另幾位見了,也爭相拍起她的馬屁,什麽金容蘭質,什麽仙人之香人間難逢,直誇得她飄飄然,如墜雲霧間。
吊足了胃口,溫西瑤才緩緩道:“不是我小氣,有意藏私瞞著你們。而是賣這清露的商人已經關了江南的鋪子,準備來梁京奔個前程。像我手裏這些,是難得的好貨,人家特意送來做謝禮的,無處可尋。
所以你們一時半會是買不了的,得等他家開張了,才有貨。”
“敢問郡主,這家鋪子叫什麽?麻煩告知於我們,我們才好讓手下人注意著點動靜,及時捧個場啊?”
“呃……”溫西瑤語塞,叫什麽?她哪兒知道?見眾位友人都雙眼冒光地盯著自己,活像一群貓圍住一尾活魚,她的頭皮有點發麻。
但是不說,好像有點掉麵子啊?她剛剛還一副和人家很熟,人家求著宜王府的樣子呢,現在又變成不知道,顯得她掰謊似的。
“悅己閣。”另一道聲音適時地插入,解了溫西瑤的難題。
“啊……對對對,叫悅己閣!”溫西瑤連忙重複道,還特意加了重音強調。
“悅己,”周氏女緩緩念了一遍,“女為悅己者容?”
“是,也不是,女子愛美,又豈是完全為了所謂的‘悅己者’、心上人?
也可以就是為了‘悅己’。打扮得漂亮,讓自己開心,是另一個含義。”南枝微微一笑,聲音如清風過耳,一番話更是說進了這幾個士族女子千金小姐的心裏。
“說得好!這麽看,這悅己閣的主人家是個很有想法的,難怪做出來的東西也與常人不同。”
紀氏女亦點頭:“不錯,我們女兒家愛梳妝打扮,有些是想在情郎麵前更加美麗動人,有些則是為了自己高興。
這也是我們的修養風範之所在,恰如男子們考科舉,也需要學習詩詞給自己做個裝點。難道沒有男人,我們就天天蓬頭垢麵地出門不成?”
“好個悅己閣!”周氏女又看向溫西瑤,“郡主,敢問他們家除了這芍藥清露,還有什麽好東西嗎?咱們都是打小都認識的姐妹了,何不讓我們都開開眼?”
溫西瑤被眾星捧月,隻覺得自己的臉蛋都在發光,輕咳了一聲,跟拂花說:“把那盒梔子香膏拿出來。”
“……”拂花的表情裂開了。
那香膏平時小姐都不舍得用,今日是為了回去的路上抹上,才帶在身上。如今就拿出來……真得不會後悔嗎?卻也沒法駁了主子,於是乖乖掏了出來,打開檀盒,示意給諸位女郎看。
隻見這香膏色澤潔白,晶瑩剔透,純得惹人心憐,味道比起芍藥清露,更加自然雅逸。周氏女上手抹了一點在指尖,那膏藥在陽光色泛著瑩潤色澤,完全不同於平日裏梁京賣的香膏一般滯澀沉重。
“這……這香膏怎麽這麽漂亮?”
周氏女迫不及待地往手背上一抹。
“你們看,這一塊是不是白嫩一些。”
“確實,而且不像紫津坊的粉膏那樣,白得很假呢!”
“紫津坊的膚粉抹了後跟死人似的,還總是掉落下來貼不住,萬一出了汗,臉上全都是一道一道的白水。你怎麽還在用啊?”李氏女一臉憤慨,顯然是沒少吃虧。
“我也是沒辦法啊,就他家的膚粉最顯白了。誰讓我這皮膚隨了爹,不僅黑,還總是生些痘痦,哪像你們天生白皙,唉!”
“郡主啊,這,這東西你那兒還有嗎?能不能讓我們試試效果如何,適不適合我們的膚質?”
“……”溫西瑤唇角的笑容有點僵硬。
“你說得這是什麽話,以為郡主殿下跟你一樣小家子氣啊!宜王府還能缺東西嗎?沒聽到郡主剛剛說的,這是人家給特地送過來王府的謝禮。誰家送謝禮就送一盒,也太寒磣了!”
拂花一邊聽,一邊默默地把頭垂了下來。
……當然寒磣啊!人家又不是送給王府的,走的是衛夫人私人的人情,小姐能有這麽幾樣,已經是衛夫人會做人了。哪來的第二盒送人?但真要小姐打腫臉充胖子,她回去後不得氣死啊!
“呃……”溫西瑤停頓了一下,掩飾地拿起帕子,擦了擦鼻尖,然後向南枝投去了一道委屈巴巴的目光。
南枝見她們討論得熱火朝天,心裏正高興呢,這幾位都是她的潛在客人,梁京貴女們之間又關係密切,你來我往。把這幾位的興致拿捏住了,她這開門紅才能打響,打好!
既然如此,給她們先提供個樣品試探下愛好,了解需求意向,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正所謂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
“周小姐說得不錯,一盒香膏罷了,姐姐怎麽會舍不得,何況你又是她多年的好友。”南枝握了握溫西瑤的手,做了個安慰的眼色。
“多謝郡主!”周氏女立馬行禮謝恩,美滋滋地從拂花手裏接過了檀盒。
溫西瑤默默用眼神控訴著妹妹。
南枝湊到她耳邊:“我那兒還有,回去給你。”
姚氏女天生皮膚好,生得白皙透亮,猶如早梅帶雪,平日裏打扮也不愛抹香,因此興致缺缺,坐在了眾女最外側。
南枝瞥了一眼她的臉蛋,隻見這位女郎膚質底子好,但五官卻略顯淺淡,可以說清秀小巧,但十分不顯眼。一雙柳眉卻畫得格外深刻,直接奪走了別人的注意力,愈發顯得她的眼鼻不奪目了。
“聽說這悅己閣除了香膏,還有些眉筆口脂。”南枝自然地接了話題。
“眉筆口脂的話,梁京的各家倒是多得很。”眾女反應淡淡。
“或許吧,但我收到的禮物中,那眉筆口脂的顏色,與京中常用的幾種都不同,挺特別。”
女郎們望了望對方,神色平平,都是用來畫眉點唇的,左右不就是烏黑黛青和濃淡不一的紅嗎?這有什麽特地拿出來說的?
姚氏女卻插嘴問道:“敢問縣主,特別在哪裏?”
“那眉筆濃淡不一,據說是有些女子的發色天生淺,若都用黛青緇黑,即便隻描一筆,看上去也和發色很不協調。口脂也是,有很多我以前沒見過顏色,什麽夕嵐色,紫棠色……”
“怎麽還有紫棠色?抹了上去不會跟中了毒似的嗎?”李氏女搖了搖頭,十分驚異,顯然是想不到什麽人把嘴巴塗紫會好看。
“是啊,我也奇怪呢?”南枝不以為忤,隻是溫和地笑了笑,“什麽人會買紫棠色的口脂,但聽說竟然賣得還不錯?難道是有什麽與之相配的特別妝容嗎?”
“那還真沒準呢,南邊人多的是新奇想法,動不動就倒騰出個新鮮玩意兒。
幾年前咱們聽說南邊傳來的什麽黃眉妝,還有魚鱗妝,一開始不都覺得不可理喻嗎?最後還不是新鮮了一陣,人人追逐效仿。說實話,若妝娘功夫在,化得確實好看呢!”
眾女郎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什麽樣的妝容,會用上紫色的口脂,還能漂亮自然,好奇心徹底被釣上來了。
等悅己閣開門,她們定要去看看這紫棠色口脂,讓他們家的妝娘細細說來,解開她們的疑惑。
唯有姚氏女在一旁琢磨著,他們家的眉筆,到底有哪些顏色呢?是否真得比梁京現有的好用?
她天生發色淺淡,回回描眉都生一肚子悶氣,可若是不描,一雙眉毛遠遠望去簡直就像快沒了似的!若是把整張臉全部濃妝淡抹,又十分庸俗,實在不符合她的喜好,跟她平日裏穿的衣服更加不相配。
也不知道這悅己閣,何時才正式開張,回去之後一定得吩咐小廝仔細打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