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己閣的生意風風火火,衛朗打著算盤,打得手快要抽筋了也沒停下來,直笑成了一朵花。他帶著一群賬房,火速把開業前十天的業績做了個整理匯總,準備好隨時呈給縣主。

妝粉這東西,不似吃食,每日都要買,每日都會消耗。尋常人家的女娘們,至少也得過個把月,才會回購。重要的在於梁京的高門府邸間,上到夫人小姐,下到姬妾仕女們,脂粉用度耗費極巨。而如何才能吸引這些府邸,讓他們成為悅己閣的穩定客源?重要的就是一個新。

梁京不缺富貴人家,這些貴人們平日裏愛的便是互相攀比,從鞋履到釵環,從喝的茶葉用的絹子,誰也不想在別人麵前露了怯,生怕有半點不如人,或者不夠時興之處,便會落人口舌,遭到鄙夷。

如果悅己閣能借這些貴女的手筆,把獨門的新妝傳出去,成為時興,讓梁京女郎人人趨之若鶩,何愁名聲打不出去呢?

南枝看著進賬,心裏有了底氣。第一步邁得大,第二步還是穩點比較好,接下來的重心便不能在娘她們的新東西上了,而是先把已有的打響。

隻是,如何才能讓梁京貴女們主動把新妝流傳得更廣呢?

得了分紅的晏臨章第一次拿到這麽多銀子,簡直抵得過他幾年俸祿了。不由得心裏震驚:

雖然世人提起商賈之道總有不屑,可這銀子來得是真快啊。這些女娘們如何能舍得花這麽多錢,買一盒不能吃不能穿的,當天抹當天就要洗掉的粉?他實在理解不能!

他雖然不能理解,卻也明白各有所愛,女娘們對於妝粉的熱忱,大抵類似於他對寶駒的鍾情吧?

捏著剛到手的銀子,他心思一動,想起來兄長前往雍州督察前一晚時,跟自己說的話。

“兄長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爹娘和嫂子的。”

廣陵侯晏崇鈞看著弟弟眉目凜然的樣子,有些無奈地笑了。

“阿章,我最希望的是你照顧好自己。”

“我?”

晏崇鈞挑了挑眉:“為兄近來雖然忙,但也不是耳聾眼盲,你現在回回從衛所下了值就往外跑,連額間雪都放到第二位了,我怎能不在意?”

“……我,我其實。”晏臨章對著兄長通透澄明的目光,磕巴了一下。

看著英俊挺秀的弟弟,羞赧地垂下頭,耳後根都熱了起來,晏崇鈞的聲音帶了笑意:“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如今也大了,有自己的私事,隻要顧著分寸我和爹娘也不會拘著你。

你若對哪家的姑娘有意,隻要身家清白,無論貧富,告訴兄長,就為你走動下聘。但我們廣陵侯府是守禮的人家,你千萬不可逾節。”

晏臨章聞言,感激地朝他一禮。

“弟弟確實對一女郎有意,隻是她還不到十五,也不知我的心意。我……我怕唐突了她。”

“好姑娘都是萬家求的,你有意就得主動點,又不是現在就讓你娶人家?便是兩情相悅,也還得再處個一年半載,要看看人家長輩的意思。加上納采納吉,到成親怎麽也得兩年。”

晏崇鈞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哥哥我當年若像你這樣瞻前顧後,隻怕就和你嫂子錯過了。”

“可她……若身份十分高貴呢?”

晏崇鈞詫異:“你……看上的是溫氏女?”

廣陵侯心思何等玲瓏,早發現弟弟的異樣便是從今春開始。他為人正派,除了必要的宴會和職務所需,哪裏還有別的結識女娘的機會?很快便想到了晏臨章冬末春初時,奉命接太子一家上京之事。

太子有兩位當嫁之齡的女郎,顯然弟弟看上的便是年小的那位縣主了。

“等到太子禦極,嘉元縣主便是公主。”

被兄長一言點破,晏臨章神色一黯。

本以為兄長會勸誡自己不要癡心妄想,卻沒想到他竟然道:

“但我們晏家百年清貴之府,也沒到子弟不配尚公主的地步吧?何況以我對恪郡王的了解,他不是愛拿女子姻緣博取利益之人。比起三公六族,應該更願意讓妹妹,嫁到我們府這樣簡單融洽的人家裏。”

“比起門第,最重要的是縣主自己,是不是對你有意。”

被怒其不爭的兄長敲打了半晚上,還被迫聽他長篇大論,說起他當年和嫂子之間的動人過往。聽得晏臨章一邊頭大,一邊也忍不住意動。

前段時間在坊子裏,便聽縣主和邱小姐說,在屋子裏悶了太久,手腳都酸了。如今何不借著慶祝悅己閣首戰告捷的由頭,約她出城跑馬散心?

收到信的南枝自然欣然而往。上京途中那幾次寥寥騎行的體驗,實在讓她印象深刻,念念不忘。隻是來了京城後實在過於繁忙,沒有閑暇時間騎行。何況她又隻是剛學,不願意在不熟的人麵前露怯。晏臨章此次邀請正好戳到了她的癢處。

是日天朗氣清,水荇牽風,酡紅的春雲仿佛爬上了城牆,把牆角的蒼苔映上了鮮豔的顏色。

南枝特意換了一身幹練的騎裝,還是前段時間托邱箏年用他們家的茂優坊做的,如瀑的長發也梳成個簡單颯爽的馬尾,隻在額前扣上了銀製的流雲紋梳蓖。

“可惜邱姐姐忙,若她也能來就好了。”南枝眺望著京郊風光,長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息,隻覺得渾身舒暢。

“這是晏府的馬場。”

她興致勃勃地跟著晏臨章來到了城郊晏府的別莊。早知道晏臨章嗜好駿馬,上京的時候明明還不熟稔,可隻要提到他在京郊養的這些寶貝,他就會神采飛揚。南枝也因此心向往之多時。

“二公子。”看守馬場的管家看著自己公子頭一回帶著姑娘來了這兒,眼睛鼻子仿佛都忘了原本的地方,激動地皺成了一團,跟旁邊的老仆打起了眉眼官司。

他家二公子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帶人來這兒啊!這是終於開竅了?

“林叔,勞煩你帶我們去小馬駒那兒,我想給縣主挑一匹。”

南枝挑了挑眉:“小馬駒?”這是看不起她呢?

晏臨章忙道:“縣主畢竟是初學者,為了安全著想,還是先騎小駒為妥。”

他總不能說,自家這些馬是從羯人那裏得來的良種,配了許久得到的烈馬,比起尋常的中原名駒要高大了一圈,以南枝的身量,騎上去都困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