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佳人在懷的溫馨景象都被這一聲打破。若霖有些陰鬱地轉過身來看著地上跪著的人,皺了皺眉頭,“這不是母親跟前的華嬤嬤嗎,怎的跪著?”

秋氏忽的心間一顫,她這樣做,若霖會不會討厭她?

“老夫人讓奴婢來接秋姨娘和六小姐,誰知秋姨娘便惱了奴婢,讓奴婢跪在這兒!老爺,您評評理!她們怎麽可以如此蔑視老夫人的威嚴!”華嬤嬤理直氣壯趾高氣昂的樣子,真的有一種仿佛她就是侯府的女主人的感覺似的。

秋氏臉色更加蒼白了。華嬤嬤這麽一指證,又沒有證據證明她剛才說的話有僭越之處,那她豈不是百口莫辯?再說華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紅人,方才她就不該得罪!若霖會不會認為她是個毒婦?要是失了若霖的寵愛,又與老夫人那派人作對,她的日子該怎麽過?秋氏的指尖在不經意間已經滲入掌心,掐出了幾道紅紅的月牙痕。

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若可卿見時機到了,步履盈盈,站出來深深蹲下,給若攸亭和若霖福了禮,站起身來時也已經是淚眼迷蒙,她現在已經可以做到把眼淚收放自如,“可卿……給祖父請安……給……爹爹請安……可卿想念祖父和爹爹了……”抽抽搭搭的樣子讓人好生憐愛,言罷直直地跑過去抱住了若霖。由於身高原因,她矮小的個子僅到若霖的腰間。她把小臉蛋往若霖衣擺上蹭了蹭,擦去了眼眶裏地淚水。若霖方才的怒火瞬間消失不見,若攸亭緊縮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這是我的可卿嗎?讓爹爹看看!”若霖一把將若可卿抱起,讓她亮晶晶的雙眸就這樣平視著他。“嗯,可卿長大了,也長高了,還沉了不少。”打量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長漂亮了。”

作為父親對女兒的調侃,話裏頭濃濃的情意不是裝就能裝出來的,若可卿臉上微微泛紅,小拳頭錘了錘若霖的肩膀,“爹爹就會取笑女兒!”她嘟起嘴,圓圓的包子臉好生可愛。

又要演戲了。若可卿在心裏歎氣。

若可卿在轉瞬間已經切換到了小孩子的模式。

忽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獻寶一般興奮地說道:“爹爹,可卿有好好學習望南侯府的府規哦!”言畢,咬了咬手指,裝作思考狀,道,“可卿如果有婢女和嬤嬤伺候的話,一定會好好管教她們的!”

還在地上跪著的華嬤嬤忽然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哦?可卿何出此言?”若霖一臉寵溺地看著這個聰慧的、也是最小的女兒。

“因為,剛才這個華嬤嬤就觸犯了作為婢女的規定啊!”若可卿軟糯天真的聲音如同清泉一般洗滌著人心,她繼續裝單純裝善良道,“姨娘方才說得對,這個嬤嬤不能用你我稱呼姨娘和可卿,她應該自稱‘奴婢’,還說她是祖母派來的人,祖母一向是最有規矩的了,不會有這樣的嬤嬤的吧……”

眼中霧氣還未散去,雙眼就亮晶晶地看著若霖,看得他心頭一陣愧疚感上湧。如此漂亮、懂事又乖巧的女兒,得女如此,父複何求?

苦了她們在外漂泊了四年了……

這兩句看似無心的話語實則是把華嬤嬤置入了地獄,還連帶著把老夫人李氏也罵了進去。若可卿笑容如同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