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蘇下了馬車,見隋寶兒還坐在那裏著急,便道:“下來走走吧,拘束在車上,不難受嗎?”

隋寶兒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吳蘇又是一笑,看著是個小可愛,戒心還挺重。

“咱們說說話就回。”

吳蘇雖是一身精致,卻不管不顧,直接大喇喇地坐在了一處石塊之上,扇著扇子,氣定神閑地看過來。

“你說你小時候見過我,到底何時?”

上次他被她罵得糊塗,心裏一直介意著。

“哼!不知道!”隋寶兒沒好氣地回了一聲。

他自然是不記得了,可她還曆曆在目。

“隋姑娘,你從小時候就一直惦記著我,難得難得。”

吳蘇自有辦法逗她開口,果然,隋寶兒忍不住反駁道:“誰惦記你了?那是因為……”

她欲言又止,吳蘇愈發好奇,合上扇子,雙手交疊擱在腦後,悠哉悠哉地往後仰著:“小時候的事,我記得不多,你繼續往下說啊。”

“算了,不提也罷。反正,你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個討厭鬼!”

小時候的他欠揍,現在的他更欠揍!

吳蘇輕輕“嗯”了一聲,似笑非笑,閉上眼睛假寐。

“唉?你,你別在這兒睡著了啊,我還要回家呢。”

隋寶兒見狀,一時心急,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她環顧四周,隻覺偏僻地很,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京城之中,還有這樣的地方,她也是第一次見識。

吳蘇睜眼看她:“怎麽下來了?想自己走回去?”

隋寶兒隻把他的玩笑話,當成了“激將法”:“我就是要走回去。”

吳蘇搖頭:“那會很累的。”

隋寶兒也不理他,徑直朝著一個方向就悶頭往前走,她走得很急,心想,隻要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問問路就能回家了。

吳蘇見她真的走遠了,方才吩咐車夫駕車跟上。

隋寶兒見身後傳來聲響,也不回頭,繼續往前走著。

“你這樣走到天黑也回不去的。”吳蘇坐在車裏,輕聲提醒道:“還是坐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

吳蘇聞言挑眉,故意追問:“真的不坐?”

“我不坐!”

隋寶兒梗著脖子,微微有些氣喘。

“好,那你慢走。”

吳蘇吩咐車夫加快速度,馬蹄聲聲,一時塵土飛揚,迷了隋寶兒的眼睛。

她氣得直跺腳,待見馬車走遠,莫名又有點心慌。

她又走了好一會兒,還是連個人影兒都沒見到,除了閑置的田地,就是滿是石頭子兒的土道,隋寶兒穿著繡鞋,被石子兒硌得雙腳又酸又痛,委屈地差點要哭出來。

她膽小最是怕黑,一會兒要是天黑了,還回不到家裏去,該怎麽辦?

隋寶兒越走越急,越急越怕,偏又不小心摔了一跤,跌破了膝蓋,破皮流血,著實難受。

她蹲下身子,抽出手帕,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多久,哭得頭暈腦脹的,忽聽前麵又有了動靜。

她抬眸看去,隻見吳家那輛青頂子的馬車又轉悠回來,急匆匆地往這邊來。

吳蘇還沒等車停,直接跳了下來。

他身長腿長,站得也穩,見她小可憐兒似的蹲在地上,活像個找不著家的委屈孩子。

是啊,她可不是找不見家了嗎?

“怎麽哭了?方才是誰要自己走回家的?”

隋寶兒氣急,更是放聲大哭,肩膀一顫一顫的,哭得滿臉是淚。

吳蘇不會哄人,抱著雙臂,定定看她,隻道:“走吧,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隋寶兒哭得筋疲力盡,站起身來,隻把手帕甩到他的臉上去了:“都怪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居然還真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小時候你欺負我,現在你還欺負我,吳蘇,你太壞了,天底下那麽多人,你幹嘛非要招惹我!”

吳蘇笑笑:“是啊,我幹嘛非要招惹你呢。”

折騰小半天,吳蘇親自將隋寶兒送回隋府,隋海和妻子白氏正急得團團轉,待見來人正是吳蘇,身後還跟著哭得雙眼通紅,一身狼狽的女兒,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隋海氣急之下,一時也顧不得他是什麽太後親弟了,直接就要上手,和他拚命。

白氏眼疾手快,死命地攔住了他:“老爺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吳蘇緩步進來,難得恭敬,衝著他們拱一拱手:“隋大人,隋夫人。”

隋寶兒見父親發火,嚇得連哭都忘了,她怔怔站在原地,見母親白氏頻向她使眼色,心裏更亂。

“吳公子,我們隋家到底哪裏得罪了你?小女究竟哪裏招惹了你?你居然要這樣毀我的女兒?青天白日的,敢當街把她劫走!我今兒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隋海暴躁,白氏無奈,隻好對著那吳蘇道:“吳公子,你好歹是名門世家養出來的人,做事怎就這般魯莽粗鄙?我家寶兒還是個小孩子,你胡來放肆,白白連累了她!我們寶兒的名聲,全被你給毀了!”

他敢登門就不怕挨罵。

吳蘇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麵質問,他微微皺眉,看著隋海那張氣得通紅,青筋暴露的臉,又拱了拱手,道:“隋大人,您這麽說,我吳蘇便是你們隋家的罪人了。”

白氏見他還敢饒舌,怕要攔不住發怒的隋海,雙手攥緊,忍了又忍道:“吳公子,我們隋家不歡迎你!你請回吧,免得我老爺發怒,真把你給打壞了!”

吳蘇知道自己自討沒趣,看了看隋寶兒,見她睜大一雙眼,怯生生地站在那裏,好像她真的做錯了什麽事。

他走了倒是容易,不過留她一個,免不了又要挨訓。

看她這副又怕又怯地模樣,就算想要辯白,也說不清楚。

吳蘇這麽一想,心中起了一個好主意,勾唇笑道:“隋大人莫要動氣,我與隨姑娘相識一場,怎會舍得辱她名節?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語,都是不作數的。我今兒誠心誠意地過來拜訪二位,就是為了讓隋姑娘的事。二位請坐,咱們有話好好說。”

此話一出,隋海怔了,白氏愣了,唯獨隋寶兒沒聽明白,還一臉擔憂地看著雙親。

白氏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有些無語:“吳公子,你到底什麽意思?”

她的心口砰砰亂跳,隱隱覺得失態不對。

吳蘇遂道:“夫人,我這個人素來說話直接,若有冒犯,還望見諒。”他又看了一眼隋寶兒,含笑道:“我對隋姑娘的確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