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

蕭素素在李嬤嬤的陪伴下,來到正院,準備正式給王爺請安,順便見見這位出身特別的襄親王妃,冷青莞。

蕭素素比冷青莞年長九歲,身份也比她尊貴,然而,她是側妃,見了冷青莞按著規矩,必須恭恭敬敬,還要喚她“王妃”。

臨進門前,李嬤嬤親自給蕭素素整了整衣裙,檢查她的妝容,確保沒有半點瑕疵。

蕭素素仍是一副沉默平靜地模樣,李嬤嬤輕聲提醒她道:“郡主,這王府的規矩再大,也大不過太後娘娘的隆恩,您莫要失了底氣,一定要驕傲些。”

蕭素素聞言隻是默默點頭。

她有什麽可驕傲的?

南宮琅一早就離開了王府,冷青莞更衣過後,小桃一臉緊張地過來稟報:“王妃,清荷郡主來了。”

冷青莞忙扶著椅子坐好,她用薄薄的毯子,蓋住了自己的雙腿。

“一會兒,她們進來的時候,你們仔細些。”

“是。”

冷青莞深吸一口氣,看著正在邁步入屋的清荷郡主。

許是因為,之前聽說了她很多事的緣故,第一眼見她的時候,冷青莞居然有點熟悉,一種難以言喻地,似曾相識的感覺。

蕭素素是個美人,可她的臉上毫無生氣,雙眸黯淡無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裏,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憂鬱而空洞,在那虛無的目光的背後,仿佛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有,無欲無求。

不知怎地,冷青莞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詞:“行屍走肉”。

“給王妃請安。”

蕭素素的聲音很溫柔,微微屈膝行禮,得體的很。

李嬤嬤也一起跟著,眼神不善。

冷青莞伸出手來,朝她做了一個起身的姿勢道:“郡主殿下,快快請起。王爺一早就趕著上早朝去了,一會兒,我和郡主殿下一起進宮叩見太後娘娘。”

她的語氣平和,微笑淺淺,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蕭素素點一點頭,並未應答。

李嬤嬤知她的性子,便在旁邊幫腔道:“王妃,郡主殿下昨兒入府,到現在還未見過王爺的麵,這……這實在於理不合啊。”

冷青莞知她是刺頭兒:“嬤嬤,許久不見,你看起來還是這麽有精神。昨兒的事,王爺並非故意要冷落郡主,隻是他從西郊大營匆匆趕回,身體疲憊,需要休息。”

李嬤嬤聞言又道:“王爺的身子要緊,老奴明白。不過,郡主和王妃不同,郡主乃是奉太後娘娘的恩旨來到王府的,不該受到如此冷遇。”

“嬤嬤,這話你不該跟我說。成親之前,我做不了王爺的主,成親之後,我更不會去做王爺的主,他想要如何承蒙太後娘娘的一番好意,不是我能幹涉的。”

她雖未咄咄逼人,但當著她的麵,又一次地把話挑明了。

李嬤嬤皺眉沉吟:“常言道,男主外女主內。王妃如今做了襄親王妃,心裏就該時時刻刻地想著如何為王爺周全家事,家和萬事興啊。”

“嬤嬤這話說的很好。那好,以後這王府的家事,我會多多留意著些。”

冷青莞四兩撥千斤,三言兩語地將她的話鋒擋了回去。

李嬤嬤之前就領教過她這副“軟硬不吃”的性情,心中暗道:小蹄子,別得意,一會兒到了娘娘跟前,少不了讓她好看。

“早膳已經備好了,郡主和我一起用些吧。”

蕭素素微微點頭。

王府的廚房內,隻有廚娘,沒有廚師,一向都是崔管事親自打理看管。

今兒的早膳不算豐盛,落在李嬤嬤的眼中,頗有點別有用心的意思。

李嬤嬤賣力表現,親自給郡主布菜:“郡主殿下,這菜看著不太精致,想來您一定吃不慣吧。”

冷青莞聞言抬眸看向蕭素素,她垂眸看著李嬤嬤夾到碗裏的那塊兔肉,微微皺眉。

人,總會有情緒的,哪怕是懂得善於隱藏的人,也會再不經意間,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上,暴露自己。

“我聽說,郡主殿下喜歡禮佛,所以常年茹素,我特意讓廚房的人,多做了兩道素菜,郡主嚐嚐看,這王府的廚娘們手藝如何?”

此言一出,李嬤嬤正在夾肉的手,微微一頓。

蕭素素抬眸,對上冷青莞那雙晶亮清澈的杏眸,微微點頭。

李嬤嬤放下剛要夾起的酥肉,轉了方向,要去夾盤中燙得青翠的油菜心,誰知,冷青莞又開了口道:“等下,嬤嬤你該換雙筷子。”

拿沾過葷油的筷子,碰過的素菜,會有多麽地讓人倒胃口,看來她還不知道。

李嬤嬤本不是這樣粗心大意的人,許是因為伺候的不是太後娘娘,讓她心有鬆懈,竟然連這樣的小事都拿捏不好。

蕭素素又看了冷青莞一眼,她年紀雖小,卻是這樣會看眼色。

“小桃,給嬤嬤換雙筷子。”

李嬤嬤麵上尷尬,誰知,冷青莞可不會輕易放過她:“嬤嬤是宮裏出來的人,做事理應更加小心才是。太後娘娘之所以選中了你,定是看中了你經驗老道,是個會辦事會體貼主子的。嬤嬤以後要多留點心啊,這種低級的錯誤,不該再有。”

她語氣雖不嚴厲,措辭也很得體,但足夠給她難看了。

李嬤嬤無話可說,臉色難看。

“我的話,嬤嬤聽見了嗎?”

冷青莞追問一句。

李嬤嬤尷尬地點點頭,接過小桃遞來的新筷子,繼續伺候蕭素素用膳。

一頓飯下來,冷青莞隻是嚐了嚐味道,幾筷子便說飽了。

府外的馬車已經備好。

冷青莞在人前不能下地走路,一路都是坐著軟轎,上車的時候,如眾星捧月般被眾人小心對待。

李嬤嬤挑起簾子,偷窺著她的一舉一動。

蕭素素閉目養神,不停地轉動著手中的紅瑪瑙手串,口中念念有詞。

李嬤嬤聽了,收回目光道:“郡主,現在可不是靜心禮佛的時候,等會兒到了宮裏,見了太後娘娘,郡主可要給那冷青莞一點厲害看看。”

蕭素素聞之,沉吟片刻,才道:“我拿什麽跟她爭?”

李嬤嬤怔了怔,忙看向她道:“郡主,您是什麽身份?她是什麽身份?再說了,還有宮裏的娘娘……”

蕭素素回她一句:“嬤嬤不要太過爭強好勝,遠水救不了近火。這襄親王府的事,你我都不能左右什麽,就算是太後娘娘也是一樣……”

她話裏有話,李嬤嬤表情複雜。她自己也不是愚忠,隻是心裏瞧不起,靠著討巧賣乖,一張俏臉,爬上襄親王妃的位置,憑她的出身,做個侍妾都是高攀了。

蕭素素心如死灰,不想爭也不想鬥。

李嬤嬤欲言又止,礙於主仆有別,不便多言,心道:大樹底下好乘涼,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她能平安活到現在,居然一點都不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