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往事，不能揭開重提，一旦再碰，瞬間又會變回，鮮血淋漓的傷口，

“你休要胡言亂語！哀家當年什麽都沒有做過，婉容的死，是她自己想不開，與人無尤。你就是為了她，為了你的婉容姐姐，所以，一直和哀家過不去！在你的眼裏，她才是你的親姐姐！”

既然都挑明了，索性大家說個清楚。

吳蘇口中的婉容姐姐，正是吳鑫恩表妹的女兒，杜婉容。

當年，吳家初來京城落腳的時候，商賈出身的杜家幫了他們很多，幫他們安家落戶，幫他們打通人脈。

杜家世代經商，祖上還曾得過禦賜的“皇商”之名，名下的客棧酒樓，也曾是城南最出名的地方。

吳家發跡之前，吳鑫恩在朝中，不過隻是一個六品的小官，在禮部當差，見識過點世麵之後，便有意張羅起來，為自己的女兒鋪路。

先帝十五歲即位，到了二十五歲，膝下還沒有皇子公主，情況棘手。

皇嗣關乎國本，不得不急，當年的太後娘娘屢屢頒旨，廣納天下良女子，為皇上選妃。

吳太後就是得此機會，可以被父親吳鑫恩安排入宮。

不過，在進宮之前，吳太後遇到了她人生中第一個“絆腳石”，杜婉容。

在吳蘇的記憶裏，他雖是吳家最受寵的小兒子，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視的一個。

他的兩位兄長都是爹娘麵前的好兒子，讀書識字，規規矩矩。而他的姐姐，更是聰明伶俐，討人喜歡，被家裏人視為掌上明珠。

哥哥們嫌他年紀小，不和他在一起玩耍，唯一的姐姐，更是對他不理不睬，他總是一個人玩，一個人呆著，除了老祖宗之外，隻有時常來做客的杜婉容對他最好。

小孩子的心性，最是單純，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

杜婉容性格溫和，是家中獨女，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常來和吳蘇作伴兒，老祖宗不止一次地戲言，等她長大了，要把她留下來做孫媳婦。

吳蘇很喜歡杜婉容，他甚至想過，如果杜婉容才是自己的親姐姐，該有多好。

安穩又快樂的日子，總是很難長久。

吳鑫恩為了給女兒鋪路，讓她能一路順暢地進宮為妃，甚至不惜拉攏宮中的內監宦官。他把當時負責選妃的知情人孫公公，請到府內，然後，很是巧妙地安排了一下，讓他見過自己的女兒。

偏巧，那天杜婉容也在，兩個嬌滴滴的女兒家一走出來，孫公公閱人無數，打眼一看，心裏就有了高低偏袒。

更糟糕的是，他趁著酒勁，無意間說了一句話：“論姿色和氣質，杜婉容身上那股小女兒家的嬌憨之態，準會更得聖心。”

這一句無心之言，讓吳鑫恩略微尷尬，但轉念一想，所謂好事成雙，兩個孩子一起進宮，也算運氣。杜婉容乃是表妹家的孩子，不是遠親，若她在宮中得到恩寵，吳家也能受益，而且，她和自己的女兒一起，兩人有商有量，還能做個伴兒。

因為父親臨時起意的念頭，讓當年的吳太後羞惱不已，她不甘心就這麽樣被杜婉容搶走風頭，更不想和她一起進宮。

她要的，喜歡的，從不和別人分享！所以，她設計了杜婉容，她平時喜歡研究花草，還會做些胭脂膏子給自己用。

她親自給杜婉容做了一盒特別的胭脂，裏麵除了有最上等的配料，還有一種異草分泌出來的汁液，淡淡的乳白色，無臭無味，混在胭脂膏子裏，根本沒人能發覺。

那盒胭脂送過去後，不過三天的功夫，杜婉容的臉就開始發紅潰爛，麵目全非。

杜家費了好大的功夫，請了不少名醫，最後還不容易止住了潰處，卻不能讓杜婉容的臉恢複如初，那些傷口愈合之後，留下大大小小，坑坑窪窪的疤痕。

吳蘇曾經去央求老祖宗帶他去探望過杜婉容一次，他沒有見到杜婉容，隻有老祖宗一個人進去了。

他眼巴巴地等在門外，不一會兒，就聽到裏麵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不是老祖宗的哭聲，而是婉容姐姐的。

那哭聲，壓抑又絕望，斷斷續續，久久不停。

表姑姑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都讓吳蘇膽戰心寒，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杜婉容的臉毀了，她再也沒出過屋子半步，把所有的鏡子都砸了，也不許旁人進去伺候，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仿佛想要藏起來，一輩子都不再見人。就這樣，過了半年，秋末冬初的九月初九，送水的丫鬟，掐著時辰，小心翼翼進到小姐的房間，想要偷偷收拾一下，結果發現自家小姐用了一條白色的腰帶，將自己吊死在房梁之上，死不瞑目，無比淒涼。

當吳家一心歡喜地準備把女兒送入宮中的時候，杜家人卻是滿懷悲痛，生不如死，每天忍受著失去女兒的痛苦煎熬。

吳蘇那會兒還小，一時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他舍不得，他難過又悲傷，婉容姐姐死得蹊蹺，而且，不止他一個人這麽覺得。

杜家發現了什麽東西，氣勢洶洶地來到吳家興師問罪，他跑過去偷聽，聽得一清二楚。

那胭脂有問題，味道不對，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吳鑫恩為了不讓他們影響女兒進宮，對杜家軟硬兼施，又是拉攏，又是嚇唬，然而，杜家的人沒那麽好唬弄……

“娘娘，你還記得表姑姑一頭撞死在你麵前的情景嗎？她隻有婉容姐姐一個女兒，她那麽哭著求你，質問你，想要你給她一個明白，可你什麽都沒說！還有表姑夫，若不是因為他的妻女都死了，他怎麽會借酒消愁，讓客棧失火，燒死了自己！”

吳太後麵不改色，道：“這是你自己臆斷，他們的死，都與哀家無關。”

“不，都是因為你！”

吳蘇的語氣激動，俊朗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我聽見了，你和老祖宗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當初，最先懷疑事情有異的人，就是吳老太太。她一向喜歡婉容那個孩子，她也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女最擅長調配胭脂膏子，東西是她做的，那就不會有問題，除非她故意的。

杜婉容的臉突然潰爛紅腫，她脫不了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