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北苑西廂。
吳蘇坐在床頭,看著對麵的隋寶兒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又是給自己倒湯,又是給自己倒藥。
她今兒穿著一件嫩黃色的滾雪細紗長裙,像朵含苞欲放的小黃花似的,圓圓的臉蛋兒上帶著甜甜的笑。
吳蘇嘴角帶笑,臉色仍有些蒼白,不過氣色好了很多。
隋寶兒小心翼翼地把兩隻瓷碗端來,輕聲說道:“為了怕涼,我一直用暖婆子溫著呢。”
吳蘇定睛看她:“你這是讓我先吃藥,還是先喝湯啊?”
隋寶兒聽了微微一怔,心裏也沒個主意,她從未照顧過人,隻有別人照顧她。
她一時也不太清楚,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又不放心地去找了大夫,問了之後,方才道:“大夫說了,不能空腹喝藥,所以,你先喝湯。”
吳蘇聽了這話,似笑非笑,勾起唇角:“喝湯就能果腹了?”
隋寶兒端著碗,皺眉在他床邊坐下,一臉認真道:“你別小看了這碗湯,這裏麵都是好吃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羹匙舀起裏麵軟糯的肉和蘿卜,“我讓府裏的廚娘燉了整整一個時辰呢,這是功夫湯,肉的滋味和營養全都煮出來了。”
她一勺一勺喂著他喝著牛肉湯,雖不熟練,卻很有誠意。
吳蘇挑挑眉毛,盯著他問道:“隋寶兒,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隋寶兒看他一眼,咬咬下唇:“你都是因著我才這樣……我不能不管你。”
吳蘇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往後你可得管我一輩子。”
隋寶兒下意識地點頭應了一聲,後又羞怯臉紅:“你休要胡說八道,沒個正經。”
就是因為他這副嘻哈散漫地樣子,爹爹和娘親才會那麽不喜歡他。
吳蘇聞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轉眸看向窗外,澹澹道:“你想我做個正經人,可要是我做不來呢?”
隋寶兒眨巴了一下眼睛,又舀了一勺湯給他:“做不來也要做,否則,以後我不給你肉吃。”
吳蘇聞言不禁又笑了。
這種孩子氣的話,也隻有從她的嘴裏說出來,才會讓人覺得可愛。
…
冷青莞腿上的燙傷,基本已經痊愈了,梁文瀚調配的藥膏,的確有奇效,結痂褪去,疤痕很淡,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慢慢消去。
芍藥暗暗鬆一口氣:“幸好沒什麽大事。”
冷青莞換好衣服,問了郡主那邊的事,拖拖拉拉半個月了,她的風寒也該好利索了。
誰知,芍藥過去一問,卻聽李嬤嬤道:“郡主身子孱弱,風寒還未痊愈,還需靜養調理。”
芍藥對李嬤嬤十分不滿,心裏有氣:“王妃,您是沒瞧見她說話時的模樣,頤指氣使,看人的時候,隻拿眼皮夾了那麽一眼,甭提多傲慢了。”
芍藥是婢女之中,年紀最大的,平時辦事說話也是最穩重的。
她嫌少多嘴,可見今兒是真的生了氣。
冷青莞見她這般,招手示意,讓她過來跟前,幫著自己上頭飾。
“你見到郡主的麵了嗎?”
“沒見著,李嬤嬤堵在門口,根本就不讓我進去。”
冷青莞垂眸:“這麽“病”下去,身子再好的人,也要折騰廢了。”
芍藥小心翼翼地給她簪上珠翠銀飾,蹙眉道:“王妃的意思是……不過,碧心姑娘已經看過藥方了,說是並無大礙。”
冷青莞透過銅鏡看她的臉,靜靜道:“是藥三分毒,而且,她們是存了心要折騰自己的主子。”
芍藥蹙眉搖頭:“真是狼心狗肺!”
話一出口,她又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隻道:“這宮裏頭出來的人,本該是最規矩的,怎麽偏偏她們……”
冷青莞沉吟一下:“一會兒你在跟著我去一趟,我親自過去看看。”
芍藥聞言手中微微一頓,遲疑道:“王妃,您何必對郡主那麽在意呢?她們來者不善,背地裏還不知道要怎麽擠兌您呢。”
“既進了襄親王府,就是王府的人,總不能任由那些下人們欺負了她。規矩就是規矩,以下犯上,亂不得。”
不管李嬤嬤是誰的奴才,聽誰的吩咐,事在王府,她就要管。
芍藥微微點了點頭道:“王妃說的是。您是該給他們好好立立規矩了,讓她們知道知道厲害。”
尤其是那個李嬤嬤,仗著是宮裏頭出來的,整天狐媚子霸道的。
…
今兒的早膳,冷青莞特意吩咐廚房給蕭素素送去了粥飯。
雞絲粥,熬得濃稠一些,出鍋之後,立刻撒上點碎蔥花和芝麻,提了味道,又看著有胃口。
粥是好粥,可惜,蕭素素是沒有這個口福了。
李嬤嬤說雞肉吃了生火,壓根就沒端到她的麵前,自己和春桃幾個分著吃了。
冷青莞過來的時候,好巧不巧地聽見兩個小丫鬟坐在廊下說話,提起一件事。
“今早的粥,你嚐到了沒?”
“沒有,都讓春桃她們幾個給吃了。”
“聞著可是挺香的……”
正說著,聽見院裏有了動靜,她們忙起身看去,這才發現是王妃來了。
“給王妃請安。”
冷青莞睨了她們二人一眼,淡淡問道:“你們郡主如何了?”
兩個人聞言互看一眼,遲疑著應道:“郡主還在休息……”
“李嬤嬤呢?”
“嬤嬤……奴婢不知道,好一會兒沒見著了。”
冷青莞又問:“你們郡主,今兒早飯吃得什麽?”
小丫鬟又是吞吞吐吐:“奴婢……奴婢不清楚。”
芍藥聞言瞪起眼睛,質問一句:“什麽叫做不清楚?方才說得又是什麽?”
她這麽突然一厲害,小宮女忙說出實話道:“郡主早上用了些白粥,李嬤嬤給準備的。”
嗬,一記虎狼藥,一碗白米粥,這宮裏頭的,還真是會伺候人。
冷青莞轉頭看向小桃,讓她去吩咐廚房準備幾個清淡可口的菜。
小桃應聲而去。
此刻,正在躲懶小憩的春桃,聽見外麵有動靜,忙收拾著出來。
春桃待見王妃突然來此,先是一怔,而後,匆匆忙忙地過行禮。
冷青莞對她印象很深,這樣的美人,足以令人過目難忘。
冷青莞在人前行動不便,被一路抬入了廂房,春桃極有眼色,討好似的,想上前幫忙,卻被芍藥一個眼神製止:“你是什麽人,也敢近王妃的身?”
為了保住秘密,冷青莞身邊的人,一向很小心。
春桃忙收回了手,臉上還是陪著笑臉:“奴婢隻是想要幫忙而已。”
“那也輪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