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一月有餘,吳蘇在隋家的日子過得悠然自得,雖然每每到了問安吃飯的時候,隋海總會擺出一副威嚴長輩的模樣,時不時地教導幾句。

吳蘇整天沒什麽正經事做,不是和隋寶兒膩在一處,就是“遊手好閑”地在家中閑晃,偶爾擺弄擺弄花草,看著很沒出息。

每每見父親冷下臉來,隋寶兒總是不忘撒嬌,說幾句好話來圓場,話裏話外,都是偏袒著吳蘇。

白氏見女兒這般,心裏覺得有些不踏實,隱隱不安。

寶兒的性格單純,沒心眼兒,吳蘇呢?那是從脂粉堆兒裏混出來的,想要管住他的心,可沒那麽容易。

午飯過後,白氏有意留了女兒單獨說話,語重心長道:“你們成親也有一陣子了,他就沒和你商量過什麽嗎?”

隋寶兒正在專心吃茶,聽了這話,忙又把茶杯放下來:“他和我商量過,他說想要離開京城,去外地走走,做點生意。”

白氏聞言震驚,登時神情不悅:“做什麽生意?他又不是什麽正經的生意人?”

身為男人,怎麽能如此胸無大誌?

隋寶兒又道:“娘親,吳蘇他一直不願意做官的,他既不想,你們也別強迫他,讓他自己謀個事做,能賺些小錢就好。”

聽她這副信誓旦旦的語氣,白氏又是連連搖頭:“這叫什麽話?做生意是那麽容易的?且不說,他是不是那塊料,光是說服你爹都是難上加難。”

隋寶兒微微嘟嘴:“好說好商量也不行嗎?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

想起之前,吳蘇那副嚴肅認真地模樣,隋寶兒就覺得事情不好辦。

一邊是爹娘,一邊是他,她也希望一家人能整整齊齊地不分開。

“寶兒,你可不要太癡心了。十個男人九個花心,你身邊的那一個,更是厲害。京城聞名的花花公子,如今好不容易收了心,你要是再把他給放出去,由著他自己胡來,沾花惹草的。”

隋寶兒聞言,不知為何“噗嗤”一笑,跟著又紅了臉道:“娘親,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吳蘇他……他不是什麽花花公子。”

白氏一臉疑惑地自己的女兒:“你這個傻孩子,憑他說什麽信什麽,那怎麽成呢?”

吳蘇的名聲如何,京城之中,誰人不知?

“他真的不是……”隋寶兒欲言又止,突然朝兩邊看了看,待見丫鬟們都在外間,又小心翼翼地湊到白氏的耳邊,與她說了幾句悄悄話。

白氏聞言先是一怔,隨後又是一愣:“這怎麽可能呢?”

名聲在外的花花公子,居然還是個……

白氏驚詫不解,再看寶兒羞紅了一張臉,壓低聲音道:“他真的不是外人說得那樣……成親那天,我和他都是手忙腳亂的,他比我還緊張,手都抖了。”

這種事情,若要把細節都一一說起,怕要羞死個人了。

吳蘇看似端著一副風流倜儻地模樣,實則內裏,也有羞澀不安的一麵。

成親那晚,吳蘇毛毛躁躁,隋寶兒懵懵懂懂,兩人折騰許久,也不得章法,險些鬧出笑話來。

“這麽說……他不是花花公子?”

隋寶兒咬唇點頭:“嗯。”

白氏一陣搖頭:“既是風月場上混出來的人,怎麽就……真是奇了怪了。”

對於自己這位不太滿意的女婿,白氏早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見他們小倆口恩恩愛愛的,也覺得這樣挺好。隻要女兒能高高興興的,比什麽都強。

隋寶兒握著娘親的手,用撒嬌的語氣說道:“娘,吳蘇真不是外人想得那樣,您看,他在家裏,什麽時候胡來放肆過?見了長輩都是恭恭敬敬,在爹娘麵前也沒說過半句不得體的話,難道這還不夠好嗎?”

白氏聞言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道:“隻要他真心對你,甭管是做生意也好,還是做個閑人也罷,娘親都不會阻撓你們。但是你爹他……他那個脾氣,不是誰能說服的。”

正所謂水漲船高,隋海早已成了名副其實的“襄”派,可他的女婿,卻是吳太後的親胞弟。這樣的關係,讓隋海的立場和處境都變得十分尷尬,幸好,還有冷青莞從中幫忙,一來讓隋宏的事,冰釋前嫌,沒了下文,二來因為王妃與女兒交好,讓兩家的關係穩固如初,也讓王爺對他的信任,與日俱增。

白氏很了解丈夫的心思,雖然吳蘇這個女婿,不是他們想要的。但事已如此,隋海一心想做的,隻有兩件事。保護好女兒,還有,看住吳蘇,留心他的一舉一動,不讓他再給王府找麻煩。

一時之間,隋寶兒心裏也沒有主意,她知道自己是勸不動爹爹的。但是,莞兒姐姐也許可以……

白氏見她又動了去王府的心思,不禁搖頭:“咱們自己的家事,總不能讓外人來管吧。”

隋寶兒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開口問道:“莞兒姐姐,也算是外人嗎?她對咱們家,對我,都是極好的。”

白氏皺眉:“好歸好,你們畢竟不是親姐妹……”

“我和莞兒姐姐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不是親姐妹又如何?”

白氏欲言又止,轉念一想,近來他們和王府疏於往來,王爺又不在京城,讓寶兒過去走走,也許是件好事。

備些薄禮,倒也方便。

隋寶兒獨自一人前往王府,吳蘇很識趣,沒有陪同。

這三兩日來,冷青莞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得知隋寶兒過來拜訪,她的臉上露出淡淡笑容。

嫁做人婦的隋寶兒,看起來和之前並無兩樣,隻是眉眼之間,少了幾分孩童的稚嫩,多了幾分女子的嬌媚。

她的氣色紅潤,雙眸有神,看起來過得不錯。

冷青莞未語先笑,率先伸出手去,牽住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初冬天寒,屋裏已經放好了暖爐,最上等的銀絲炭,再加半勺香料,一起焚燒,熱氣嫋嫋,飄散開來,薰紅了隋寶兒粉若芙蓉的臉頰,她垂眸靜坐,一身粉霞錦裳,美得像是一幅仕女圖。

得知吳太後的事後,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過隋寶兒。南宮琅之前說得沒錯,一旦被卷入這場紛爭之中,沒人能幸免,沒人是“無辜”的。

這譚深水,深不見底,藏著吳太後的秘密,也牽連著無數人的命運。

吳家首當其衝,要麽百年不破,要麽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