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宮門大開,一輛馬車急急駛出,左右有兩隊帶刀護衛緊隨。

冷青莞一早傳話過去,讓隋家人耐心等候,梁碧心帶著梁文瀚親自配製的藥丸,此刻也在隋府。

白氏坐立不安,拜佛念經,全都不管用,嘴角上急出了一圈的水泡。

隋海倒是沉得住氣,想著,既然王妃開了口,一定十拿九穩。

臨近二更,隋府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厚厚的擋風簾子一掀開,白氏眼被遮著麵的女兒被眾人攙扶下離開,當即紅了眼眶。

“寶兒啊……寶兒……”

這一路的馬車,坐得隋寶兒頭暈腦脹,聽聞娘親的聲音,隋寶兒眨一眨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輕聲細語地開了口:“娘親,我難受……”

廊下的燈籠,一一被點起來,借著朦朦朧朧的暖光,白氏這才發覺女兒的臉,有些不對勁兒。

“天啊,寶兒你的臉怎麽了?怎麽了?”

白氏緊捂胸口,一口血氣往上湧,直衝腦門。

隋海不似妻子那般激動,臉色鐵青,看著女兒被攙扶進府,忍不住質問梁碧心道:“這就是王妃主意?這就是你今日來此的緣故?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能變成這樣?”

梁碧心是個不善解釋的人,見他們衝著自己來,隻是搖頭:“大人,稍安勿躁,王妃早有吩咐,寶兒姑娘的身子並無大礙。”

隋寶兒的臉上身上,布滿了細小的紅疹,成片成片的,疹子發起來,疼得很。

梁文瀚早有交代,梁碧心按著祖父的吩咐,先給隋寶兒喂了丸藥,又給她用藥汁擦身,最後又上了一遍清涼薄荷調配的藥膏。

這一番功夫的下來,隋寶兒睡得安穩了,人也不哭了,身上也不痛了。

白氏守在床前,哭得像是個淚人兒似的。

梁碧心垂眸,額頭滿是細汗。

她喚來婢女,一一交代:“這藥水是擦身用的,三成藥七成水,用量精細。這藥膏是塗抹疹子的,疹子發出來是好事,但千萬不要撓破了,需要仔細看管。還有,這藥丸每天一丸,溫水服下即可。”

梁碧心說得清楚,白氏聽了,更信她是有備而來。

“梁姑娘,這都是王妃交代過你的。”

“回夫人,王妃早有安排,若非如此,隋姑娘也沒辦法順利出宮。”

從不多言的她,今兒也忍不住為冷青莞說句話。

白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夜,已經深了。

白氏要留梁碧心暫住一晚,免她折騰,梁碧心卻是搖頭,眉眼低垂:“祖父還在家中等候,我若不回,他徹夜不安。”

此時,王府的馬車已經等在隋家門外了,半點不差。

馬車是臨時雇的,車夫是王府的人,喬裝打扮,沒有半點張揚。

隋寶兒昏睡一晚之後,精神好了許多,臉上和身上的紅疹子,不似昨晚那般疼痛,她抬眸看向四周,發覺自己回到家中,先是一怔,隨即大哭起來。

她怎麽回來的,她不記得了。

白氏也是心疼,隻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地哄著抱著,隋寶兒後知後覺,又問道:“娘,我怎麽回家了?吳蘇呢?”

白氏稍有猶豫:“吳蘇回了丞相府,再沒了消息,隻怕不妙。至於你……自然是你的莞兒姐姐,想辦法把你帶出來的。”

隋寶兒似懂非懂:“這到底怎麽回事?”

白氏也是一腦門子的糊塗賬,太後娘娘為何要這麽難為自己的親弟弟,折騰這兩個孩子,到底有什麽用?

“吳蘇也是個糊塗透頂的,就這麽把你帶進了宮,不聞不問了。”

隋寶兒連連搖頭:“不是的,吳蘇想帶我一起走,太後娘娘不讓,他是被押走的。”

白氏聽到這裏,更是心驚。

自己的親弟弟,又是新婚的小夫妻,圖什麽?

白氏知道自己是捋順不明白了,隻能等到明兒見冷青莞再一一細問。

次日一早,梁碧心早早地過來,告訴冷青莞,隋寶兒回了家,並無大礙。

冷青莞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昨兒在隋府,隋大人和夫人有沒有為難姑娘?”

梁碧心正在配藥,聽了這話,暗暗詫異。

她轉身看向冷青莞,眼中帶著深深地不解:“王妃,怎麽這麽問?”

冷青莞靜靜道:“女兒幾天不見,又是滿臉紅疹,再理智的父母也會慌了神,情緒激動是難免的。”

這是經驗之談。

情緒衝動的時候,很多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沒說什麽,隻是擔心隋姑娘的身子,語氣急了點。”

冷青莞見她這麽說,便知她內心善良。

自己受了委屈,還知道給別人留有體麵的人,一定是善良的。

“碧心姑娘,謝謝你們了。隋姑娘能平安無事,你和你祖父功不可沒,讓她繼續宮中,再好的人也危險。”

冷青莞從不吝嗇誇讚和感謝,再沒有任何實質的好處給別人的時候,不要連一句誇獎都懶得去說。

梁碧心果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為王妃辦事,乃是我們的本分。”

冷青莞聽了這話,隻道:“不是本分,你們幫王爺辦事,也是自求多福。今兒你們幫我們做事,明日我們護你們周全,梁大人的官位穩固,你們一家才可平安。”

梁碧心看向冷青莞,隻覺這話說得太過直白,又鏗鏘有力。

得知隋寶兒平安無事,接下來,她要考慮的是吳蘇。

他在丞相府的日子不會好過,但冷青莞很清楚,自己的手伸不了那麽長,她能撈得回來隋寶兒,已是鋌而走險。

午間,白氏匆匆趕來,神情不似之前那般焦躁不安,隻是略顯疲倦。

冷青莞詢問了幾句,寶兒安好,她才可安心。

白氏提及昨晚之事,仍是覺得不安困惑,冷青莞將事情的前後,據實相告,語氣從容道:“為了寶兒妹妹,隻能當斷則斷。太後把她留在宮中,又把吳蘇強製帶回丞相府,這很顯然地說明,她不是衝著王府來的。”

白氏心驚之餘,看著麵前的冷青莞,更是心緒複雜。

她隻比寶兒年長一歲,卻是如此鎮定,處事不亂,這太奇怪了。

“寶兒妹妹不會有事,梁大人醫術精湛。”

“是,多謝王妃。”

白氏臨走之前,提及吳蘇,仍有為難之色。

到底是自己的女婿,難免擔心。

“吳蘇的處境,也許還沒有那麽糟,他在丞相府,隻是沒了自由。”

事情的來龍去脈,理順了之後,冷青莞認定吳蘇才是目的。

他做了隋家的上門女婿,讓丞相府丟了臉麵,讓太後失望……

不過,冷青莞總覺得事情遠遠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