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吳蘇忙起身拱手:“王妃客氣了,您與我說話,何談“請教”二字。”
接下來的話,是不好當著寶兒的麵前說的。
隋寶兒也很明白,一同起身道:“姐姐,你們說著話,我過去看看冷夫人。”
“好,我娘也惦記著你呢。”
小桃護著她出去了,芍藥一人留下,外間的簾子也是大大方方地撩起來。
冷青莞看向吳蘇,直截了當道:“太後娘娘把寶兒留在宮中軟禁,是不是為你?”
“是,我在家中從不沾染官場之事,也沒考過功名,所以,娘娘知道我對此避諱,反而起了刁難之心。她把寶兒留為人質,就可要挾我,控製我,讓我乖乖聽話。”
吳蘇說起這些,心中的情緒仍有起伏。
冷青莞若有所思:“你也是個異類。這麽多年了,也不在娘娘跟前低這個頭。”
吳蘇垂眸:“王妃是明眼人,我也不藏著掖著的。我一旦低了頭,且不說,日後要做多少違背良心的事,此生這心裏頭,再難幹淨了。”
“幹淨,這世上幹幹淨淨的美景,倒是不少,可幹幹淨淨的人,我隻見過一個。”
吳蘇聞言含笑不語,知她說得就是“寶兒”。
“寶兒年紀小,從出生起,就被爹娘疼愛著長大,沒經過什麽風雨,偶爾使點小性兒,犯點小錯兒,也是難免的。往後,你要多包容多擔待些,好嗎?”
吳蘇一臉鄭重:“寶兒是我發妻,我自然要對她好。”
“好一時是不難,難得是一世。我是她姐姐,少不了要囉嗦,叮囑你幾句,也算是寬慰了我自己的心。”
“王妃,此番多虧了你,我們夫妻二人才能平安無事。這份恩情,不知該如何回報?”
冷青莞笑著搖頭:“寶兒是我妹妹,你就是我的妹夫。出了事,不管不問,我這個姐姐豈不是白當了,這王妃也是白做了。”
她越是風淡雲輕,吳蘇心裏越是不安。
他幾番猶豫之後,再次鄭重其事地對冷青莞,道:“王府和丞相府的恩怨,總要有個了斷,若是……最後敗下陣來的是吳家,還望王妃高抬貴手,給我家中的長輩一條苟且偷生的活路。”
他這麽認真地拜托自己,讓冷青莞的心情也隨之沉重:“吳蘇,你能這樣請求,便是說明,你心裏偏袒著王爺,我很感激。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紅口白牙地隨便依了你。事情絕非那麽簡單。兩虎相爭,勝者王敗者寇,一方生,一方死。我的身家性命,早已經和王府拴在一起,王爺如何,我便如何。想來,吳家也是一樣,若是娘娘挫敗,痛失權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誰能救得了誰?”
吳蘇也知道自己這話不該說,可家人終究是家人,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
冷青莞平靜道:“有些事,你不該想的,想了也沒用。”
“說句不該說的,太後娘娘是個心思狠毒的人,這天底下沒有她不敢做的事,沒有她不敢殺的人。所以,還請王妃多多保重,莫要著了她的道。”
此話一出,冷青莞雙眸微微瞪大幾分,又瞬間恢複如常:“你的話,我記下了。”
該說的都說完了。
韋清秋帶著寶兒也回來了,吳蘇還是第一次冷青莞的生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心中暗道:冷青莞這是全隨了她母親的長相,沒有半點和冷慶學相似,也算是命裏有福了。
韋清秋見了吳蘇,也是心中暗詫。
果然是名不虛傳呐。
京城美男子,風流倜儻的烏蘇公子,的確長得一張俊逸無雙的好臉孔。
待他們走後,韋清秋和女兒一處敘話:“他們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對璧人兒。”
冷青莞微笑:“所以說,娘親,女兒當初這個媒人做得還不錯吧?”
“你啊,你哪裏算什麽媒婆?”
“不是媒婆是什麽,難不成是月老座下牽紅線的童子。”
母女倆一處說笑幾句,冷青莞多日來積攢在心頭的沉鬱,也漸漸消去。
…
禦書房。
南宮雲對著折子發呆,久久不說一句話。
劉安提著一顆心過去伺候,才剛把茶碗放下,就聽小皇帝突然開口道:“皇叔到哪兒了?”
“啊?回,回皇上,奴才早晨回過話,王爺快馬加鞭,正在往京城趕呢。”
“朕問你,他走到哪裏了?”
劉安咽了口唾沫,忙躬身下去:“奴才這就去問。”
南宮雲皺眉,神情略顯不耐煩:“要是楊公公在,這會兒什麽事都是明明白白的。”
劉安自愧不如:“奴才愚鈍,哪裏比得上楊公公呢。”
“滾,滾出去。”
南宮雲心氣不順,音量也提高了幾分。
從前,他連句重話都不會說,對太監宮女也是溫溫和和的。自從,楊清波沒了,皇上的性情也隨之起了變化。
跟在禦前的人,全都察覺到了,暗地裏都十分小心。
劉喜福本是過來傳話的,誰知,還未走完台階,就聽殿內的皇上發脾氣。
他才站定,就見劉安灰頭土臉地被罵了出來。
“老爹。”
劉安見了他,就像是見了救星,忙躬身過去道:“您老人家怎麽來了?”
劉喜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做錯什麽了?惹得皇上不高興?”
劉安一肚子委屈,憋了巴屈,直跺腳道:“老爹啊,您老人家是有所不知啊。皇上他……他是天天變法地折騰奴才啊。”
劉喜福甩甩手中的浮塵,道:“主子使喚奴才有什麽不對的?你伺候的可是皇上,不是什麽不入流的財主少爺,你看看你這一臉喪氣的樣子,我見了都煩,更不用說皇上了。”
劉安剛在皇上跟前挨罵,這會兒又被老爹教訓一頓,心裏更憋屈了。
“老爹,兒子記得,皇上從前不是這樣的,怎麽就……”
劉喜福長籲一口氣:“還不是因著楊清波沒了,娘娘的心也狠下來了。咱們這位少年皇帝,如今在朝上說得不算,在宮中也處處不如意。什麽天子啊,還不如咱們這些奴才自由風光……”
仗著太後娘娘的勢力,如今他說起話來,也是沒遮沒掩的。
什麽都敢說。
“老爹,話是如此,可還有襄親王呢?王爺不是就要回來了。”
劉喜福一聲冷笑:“哼,娘娘等得就是他回來。天羅地網,整不死他!”
“哦,老爹,這麽說,這次的事,肯定能成。”
劉喜福沾沾自喜,得意得很:“當然了,王爺手中的那些刺客,都會冒充的,就算到了刑部,隻會屈打成招。等到事情鬧起來,娘娘再把真凶揪出來,讓他們一個個咬死襄親王,通敵聯盟,動搖皇權,還不死啊?夠他死八回的了。”
“原來還有這樣的高招,妙啊,實在是妙。”